119. 汉高祖刘邦

我叫刘邦。沛县丰邑中阳里人。他们说我是汉高祖，汉朝的开国皇帝。可我更愿意记住的，是那个在沛县街头被人叫作“刘季”的无赖。

我爹刘太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总骂我不如大哥会经营。我确实不爱种地。我喜欢喝酒，喜欢交朋友，喜欢听人讲外面的世界。我读过一点书，但不多；会写自己的名字，字也谈不上好看。可我会看人，会听人说话，会在别人觉得不行的时候，觉得“行”。

那年，我在咸阳街头看见了秦始皇的车驾。浩浩荡荡，威风凛凛。我站在人群里，被人推着挤着，浑身是汗。可我看着那个坐在车里的男人，心里只冒出一句话：“大丈夫当如此也！”。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句话会花掉我整整一辈子。

一、斩蛇

我做了泗水亭长。亭长不算大官，管十里地，收收赋税，抓抓小偷。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可秦朝的赋税越来越重，修骊山的刑徒越来越多。

那年，我奉命押送一批刑徒去骊山。走了一半，人跑了大半。按秦法，人跑光了，我也活不成。那天晚上我坐在路边喝酒，喝到半醉，把剩下的人都放了。我说：“你们都走吧，我也要走了。”

有几个胆大的没走，跟着我往芒砀山里跑。走到半夜，前面探路的人慌慌张张跑回来说——有条大蛇挡路，咱们绕道走吧。我借着酒劲拔出剑，走到前面一看，一条白蛇盘在路上。我二话没说，一剑砍下去，白蛇被斩成两段。

后来有人编了个故事，说那蛇是白帝之子，我是赤帝之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赤帝”。后来我才明白，人总要相信点什么，才能走完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二、沛公

秦二世元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了。消息传到沛县，县令想响应起义，又拿不定主意。萧何说：“不如把刘邦召回来，他手里有人。”

我带着几百人回到沛县城下。县令反悔了，关了城门，还想杀萧何、曹参。我写了一封信射进城去——“天下苦秦久矣。你们杀了县令，选一个能主事的人，才能保全性命。”沛县的父老杀了县令，开城迎我进城。

他们推举我为“沛公”。那年我四十七岁。

三、入关

我带着队伍一路向西，打了不少仗，也输过不少仗。可我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是咸阳。谁先入咸阳，谁就是王。

项羽在北边跟秦军主力拼命的时候，我已经逼近了函谷关。秦王子婴驾着白车素马，脖子上系着绳子，捧着传国玉玺出城投降。我入咸阳的那天，坐在秦王宫里，看着堆积如山的珍宝，看着那些从六国掳来的美人，不是没动心过。可樊哙冲进来，拉着我就走；张良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我立刻醒了。

我退回了灞上，召集关中父老，跟他们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余秦法，全部废除。”关中百姓大喜，争着送牛羊酒食来慰劳。我没有收。我说：“粮草充足，不必劳民。”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四、鸿门宴

项羽来了。四十万大军驻扎在鸿门，我的十万人在灞上。他听说我先入了咸阳，勃然大怒。谋士范增劝他杀了我，说我的志气不小。就在这节骨眼上，项伯连夜来见我。

第二天，我带着一百多个随从去了鸿门。我一见面就说：“我和将军合力攻秦，将军战河北，我战河南。我也没想到能先入关。今天有小人挑拨，让将军误会了我。”项羽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

酒席上范增举起玉玦示意，我装作没看见。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项伯也拔剑起舞，用身体护住我。我借口上厕所，从后门跑了。跑出去之后我一路狂奔，连车都不坐，骑上马就跑。张良留下来替我周旋。

后来他问我为什么不杀你。我说——“因为我跑得够快。”

五、楚汉争霸

项羽封我为汉王，封地在巴蜀汉中。我带着队伍翻过秦岭，进了汉中。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被堵在这片山里出不去了。

韩信来了。他在项羽那边不受重用，来投奔我。萧何追了他三天三夜，把他追回来。我拜他为大将。他第一句话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信了他。

汉军从汉中杀出来，还定三秦。天下又乱了。项羽在齐地平叛，我趁机率领五十六万联军攻下了他的都城彭城。项羽用三万骑兵回援，我溃不成军。我坐在一辆破车上，被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