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引魂溯影
谢停云没有动:“像谁?”
温怜羽的黑雾沉默了一会儿,又绕着他缓缓转了一圈才开口:“……我不确定。这气息太像了,但你长得又不像……”
黑雾停在几步之外,缓缓转着,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也可能是我搞错了。太久了……我连自己记都不确定了……”
她说完这句,没有再靠近,悬在符咒阵中央,微微颤着,像一盏快要燃尽的雾灯,亮着最后一点薄光,不知道该往哪去。
朱砂走上前,看着那团微微发颤的黑雾:“你的执念停留得太久了,已经造成了许多不好的影响。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日我作为冥界执念司主,必须送你走。”
她顿了下,继续道:“但我说过,让你再见他一面,就会让你见。”
温怜羽的声音颤抖着响起:“……真的?你没有骗我?我之前骗了你,你还愿意让我再见他一面?”
朱砂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见过太多执念了。有的凶,有的软,有的骗人,有的自欺。
温怜羽骗了她一路,差点带走归元盏,搅乱钟山废墟。按理说,她该冷冷地落下符咒,净化走人。
但朱砂站在那儿,看着那团微微发颤的黑雾,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万年执念,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爱而不得。她替千万人牵过红线,唯独自己的那一根,从头到尾没有系上过。
朱砂无法帮她系上,也改不了结局,因为那人心里没有她。
但她至少可以让这份执念在消散之前,再看一眼自己爱了一辈子的人。
这是她作为执念司主,能为这份万年执念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说话算话。”朱砂望着她,轻轻点点头。
黑雾缓缓转了一圈,最后她的声音低下去:“谢谢……可是,再见一面……又能怎样呢。”
她停了一下,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如果能在消散之前,再看一眼……也好。”
金凌小声问了一句:“你确定?万年前的人……上哪找去?”
朱砂没有回头,字字清晰:“引魂溯影。”
她看着阵中那团黑雾:“再问你一句:归元盏,对你和他之间,算不算一件有过深刻联结的东西?”
黑雾微微一顿,温怜羽的声线高了一分:“算!”
朱砂点了点头,转向东方溟:“借你一样东西。”
东方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指尖凝出一滴莲髓。
淡紫色的,像一滴凝住的月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亮。
那是他万年里渗进归元盏,和归元盏同修同源的灵力精华。
“够吗?”他问。
朱砂接过那滴莲髓,引魂笔从袖中飞出,笔尖金芒亮起,裹住莲髓。
她抬手凌空一划,口中念念有词,金芒与淡紫莲髓在半空交缠,化开一道细而稳的光幕。
光幕中,温怜羽记忆深处的旧景铺展开来……
天界下界,一处偏僻仙山的幽暗洞窟里。
一只白鹭蜷在铁笼一角,雪白的羽毛被血染红了大半,气息奄奄。
一个邪修每日从她身上吸取灵力,又用她的血炼入丹炉,折磨得她连死都求不到。
白鹭闭着眼,觉得这地方大概就是她的葬身之处了。
直到某天,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洞外飞了进来。
是一只白玉般的灯盏,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悬在洞窟上方。
光芒亮起的一瞬间,邪修的丹炉炸裂开来,铁笼像纸一样崩开。
白鹭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被人轻轻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很宽,很暖,像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阳光。
她昏昏沉沉地闭上眼,心想,大概是在做梦,或者其实她已经死了。
再睁眼时,她躺在一张白玉床上。
那盏白玉灯悬在头顶,缓缓转动,白色的流光洒下来,一股灵力很暖很轻地渗进身体,伤口一点点收拢。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眼,床边立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她只看得见侧脸,眉骨清隽,鼻梁挺直,身形修长挺拔,神色淡淡的。
他没看她,正侧身对身旁的人说话。
那人穿一身喜庆的红袍,身形圆润,一张白净圆脸,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官。
银袍男子道:“这是我在下界仙山偶然所救的一只仙鹭,根骨不错。听闻姻缘宫近来缺人,不如考察一下,若合用,就让她跟着您修行。”
红袍福官恭敬欠身,笑着应道:“是,帝君推荐的人,自然错不了。”
银袍男子说完,没有多留,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却极稳,银白的袍角在转身时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的背影挺拔利落,银袍翻动间,清冷又好看。
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
她记住了他的侧颜和背影,也记住了他始终没有回头……
朱砂收回引魂笔,光幕散尽,殿内重新暗下来。那团黑雾悬在阵中,比方才安静了许多,却微微地颤着。
“时间太久了。”朱砂开口,语气平缓,“即便借归元盏的灵力,回溯也只能看到你心底最深的那个片段。”
温怜羽的声音轻轻响起:“……我知道。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他用归元盏救了我,给我疗伤……还把我安置在姻缘宫。他对我的好,我一刻都没忘过。”
黑雾缓缓转了一圈。
“我知道天界有很多女仙喜欢他。可我总想着,我是他亲手救回来的。他对我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碎成了气音,“可是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原来,并没有分别……”
黑雾缩在阵中央,微微抖着。
“但我还有一事要问,你的执念存在了万年,为何之前一直无事,偏偏最近才让姻缘宫出了乱子?”朱砂突然问道。
温怜羽沉默片刻,才道:“我本来一直安稳待在姻缘宫里。没什么大念想,能多留一天是一天。直到有一天,我跟着那串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