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先生的……世界
那扇厚重无比的主殿石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向内推开。
大殿深处,祷告声戛然而止。
红衣主教并未回头,只是将头略倾斜了半寸,声音依旧不起波澜:“判官大人,何事如此匆忙?不经通传便带着外人闯入神殿,可是在践踏神威。”
“主教,告诉我,该如何救他!”
一道黑影裹挟着森寒的血气,越过阴阳先生,直接冲到了高台之下。
他颤抖着手,拉开了一点怀里的大氅。
怀中的沈行舟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早已陷入了昏迷。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与手背——
本来温玉般光洁的皮肤下,此时竟有无数诡异的凸起在皮下蠕动。一颗颗金黄色的、米粒大小的硬质疙瘩破皮而出。它们像是虫卵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躯体上蔓延。
半个时辰前,苦行僧异化发狂,刚被制服,谢灼一口气还没松下来,身后的沈行舟便突然弯下腰,呕起了血,随即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噩梦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谢灼抱起人,疯了一样冲向那间后院,撞开了阴阳先生的房门。
“……先生一直昏迷,灵力灌不进去,丹药一入口便化作黑水……”
阴阳先生当时只是打量了一眼,便下了判词:“不必看了。他已经染了疫病,入骨之症,神仙难救。”
谢灼猛地抬头:“锦囊我们一直随身携带。既有天神庇护,他怎么可能染上病?”
“锦囊只是盛装神力的容器,若是装了太多的水,容器便受不住了。”阴阳先生长叹一声,“他曾直面过天神本体吧,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对撞,这锦囊早就失效了。”
谢灼瞳孔一缩,连忙把自己的锦囊扯下来,往他怀里塞。
阴阳先生摇摇头:“没用的。”
“那我们要做什么?洗罪池?还是别的?不管什么代价……”
“做什么都是徒劳了,基本救不回来了。毒已进髓,就像墨汁落入了一碗清水里,你现在就算把碗封起来,水也清不了了。”阴阳先生摇了摇头,“最多三天,准备后事吧。”
“……基本?”
谢灼咬住了这个模棱两可的词眼。
“既不是绝路,那就肯定还有生路。在哪?”
“面神。”
高台之上,红衣主教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双手交叠在猩红如血的袖袍之中,瘦削的面容隐没在巨大的兜帽阴影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切。
谢灼声音哑得厉害:“那是什么?”
“字面意思。”
红衣主教抬起一根手指,遥遥指向神殿最上方:“带他进入神殿的最深处,褪去所有遮蔽,让他直视天神的全貌。”
“这是最后的净化。以毒攻毒,用天神最原始的威压强行冲刷他体内的疫病。一念生,万念死。若他能扛住那股洪流,便能洗尽铅华,重塑肉身。可若是扛不住……他的神魂,会在瞬间炸成齑粉。”
谢灼没有丝毫犹豫:“我需要做什么?”
“他如今自我封闭了五感,算是身躯受损后的本能保护。所以,你必须同他一起进去。你要做那个恶人。亲手,把他的眼皮扒开。所以……他是重获新生,还是灰飞烟灭,全在你一念之间。”
谢灼低头,看着怀里人毫无血色的面容,指尖微微颤抖。
如果换做是先生,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先生绝不愿在烂泥里腐烂死去。
定会殊死一搏。
片刻后,谢灼重重闭上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别答应得太早。这不仅仅是他的劫,也是你的。”
红衣主教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飘来:“你若踏入那片禁域,哪怕蒙上眼睛,也会承受祂无处不在的注视。你会看到一些……你这辈子都不该见到的东西。”
红衣主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些东西可能会颠覆你的道心,粉碎你的信仰,你会发现你前半生曾引以为傲的一切,或许不过是……”
谢灼打断了他,只道:“请带我去。”
——
跟在红衣主教那猩红的背影身后,两人穿过了数道厚重无声的石门,最终踏入了一处高耸至极的殿中。
这里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
头顶并非封死的穹顶,而是镶嵌着繁复绚丽的彩色花窗。一束孤零零的天光透过琉璃倾泻而下,在幽暗的地面上投射出一滩五彩斑斓的光斑。
四周的墙壁上,伫立着十二尊高达数十丈的天使雕像。
它们背生庞大的羽翼,面容模糊不清,低眉顺眼,双手交叠于胸前,在这沉寂的石室中,透着一股悲悯的圣洁。
“就在那里。”
红衣主教指了指那束光柱,随后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轰——”
身后机关轰鸣,沉重的石门轰然闭合,将所有的退路隔绝得干干净净。
谢灼的眼睛上蒙着厚厚的黑布,视线一片漆黑。他抱着沈行舟,凭着感觉一步步向前摩挲。
终于,他走进了那束五彩斑斓的天光之中。
双膝重重落地,谢灼跪在光斑中央,将怀中人轻轻托起,靠在自己的胸膛前。
分明身处光芒照耀之下,可他却感觉四周是冷的。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与阴湿附着在皮肤上,似乎有无数道黏腻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脑海里响起了高频的幻听与嘈杂的低语。
他在黑暗中,摩挲着沈行舟的脸。
手下的触感早已不再是往日的细腻温软。
沈行舟的脸颊、下颚乃至脖颈,此刻已经布满了坚硬、粗糙、凹凸不平的疙瘩,摸上去就像是一块在海底沉寂了千年,生满了藤壶的腐烂沉木。
那张曾经清俊脱俗的脸,此刻恐怕早已被病变侵蚀得狰狞可怖。
但没关系的。
终于,指尖穿过那些硬结,摸到了隐隐痉挛的眼皮。
“先生……”
谢灼俯下身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行舟冰冷的鼻尖上。
“不管看到什么,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他深吸一口气,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