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循环

万文韬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看了看林半，又看了看后面两位观众。

“先说车祸时间。”他转头对着林半，“姐，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车祸提前的吗？”

林半笃定地说：“是在第十一次车祸的时候。那一次是四点三十二，而第十次和第九次都是四点三十一。”

万文韬视线落到手机上记录的对应的时间点：“是的。那你还记得，发生第十一次车祸之前，或者说第十次车祸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半几乎张口就来：“那一次，我下车了，而且躲过了胡老三一行人，去了县城又回了家，一天之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回来了。也是从那次我才知道，哪怕能逃出车祸还是会回到循环。”

万文韬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们还记得，咱们在上一个循环里，活到最后一天的又是几个人吗？”

“四个！”吴招娣抢答道，“你、我、林妹子、棠棠——”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林半看着万文韬：“所以，也就是说，因为我一个人活到了那一次循环的最后一天，所以下一次的车祸就提前了一分钟……后来是我们四个人活到最后一天，下一次车祸也对应着提前了四分钟……”她随即又摇摇头，“不对，可是第十一次、第十二次我都没有下过车，后面车祸发生的时间还是提前了。”

“这一点的确很奇怪，我一时半会也还没想明白。”万文韬坦白，“不过这个猜想到底对不对，咱们可以在下一次车祸时验证一下。”

吴招娣一听“下一次车祸”，简直就要两腿一蹬坐地牺牲，她哭丧着一张脸：“要是老王能听咱的，乖乖让大家下车就好了。我这心脏真是快受不住了。”

“有没有可能，寸头男和老王也‘醒了’。”林半说。

万文韬眼神随之一亮：“什么意思？”

林半把在车上和寸头男之间的试探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所以我觉得寸头男‘醒了’，但老王，我还是有点拿不准……除了他之前跟吴姐姐吵架自己停车，其余时候很难让他停下来。毕竟，他和云婶是一伙的，可能也怕棠棠跑了。”

吴招娣脸上顿时唰地一红：“我都好奇我到底骂啥了……要不我再捡起来骂他一顿……”

林半笑而不语。

一旁，万文韬旁若无人地继续道：“如果老王也‘醒了’，就说明只要下车就能‘醒来’，并且就能保留从那一次循环开始的记忆……”他咽了咽口水，“我靠，咱们不会是在玩什么狗屁策划出的狗屁游戏吧……”

“如果是这个逻辑，那也就好解释棠棠为什么会保留记忆了。她之前也是在吴姐姐和老王吵架时，老王停车的时候逃出去过，只不过一下车就出车祸了。”林半想起夏棠棠之前的讲述，补充道。“可是，我并不记得我‘醒来’之前下过车……”

万文韬把几处存疑的地方记在手机上，继续道：“还有就是每次循环的天数。”他转头对林半说，“姐，你在第十次车祸的时候自己下车，没有外力因素，那轮循环持续到第二天，是不是？”

林半：“是。”

万文韬眉头紧拧，嘴里碎碎念：“第十次车祸你一个人下车，循环到第二天。第十三次车祸，你、我、吴大姐、小哑巴、寸头男、老王，六个人下车，四个人逃生成功，循环持续到第八天。”

林半蹙着眉头：“每个人能让循环天数持续两天？”

“不对。”

一直保持缄默的周清忽然开口。

林半忍不住问：“我说的不对？”

周清面无表情，用下巴指了指万文韬：“他说的不对。”

“我？”万文韬一脸迷茫。

“因为上一次车祸，我也下车了。”周清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靠！！！”万文韬顿时一拍大腿！“这就对上了！上一轮循环下车七个人，活到第八天。也就是说，刨除今天，下车几个人这一轮循环就能持续几天！”

云里雾里说了一堆，这句话吴招娣终于听懂了，她几乎脱口而出：“那也就是说，四天以后，咱们一觉醒来又回去了？”

“按照这个猜测，应该是的。”万文韬道。

吴招娣的脸顿时一白。

“上一次还能待七天呢，这回只有四天了……”

林半适时打断了她：“四天也好。不管是车祸还是胡老三那三个人的死，肯定会被调查。我们只要苟住这四天。”

吴招娣忍不住嘟囔道：“差一点，就差一点全车人就都下车了！”说完，她狠狠白了旁边的周清一眼。

周清也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看到了却选择置之不理，她一脸无所谓地靠在座位上，并不做声。

林半启动了车子，一边稳稳当当地往县城的方向开，一边问：“周姐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阻止大家下车呢？”

周清阖上了眼睛，并不想答话。

林半也不恼，十分平静地说：“我来帮你找韩梦，怎么样？”

“用不着你。”周清依旧阖着眼。

林半笑了：“也好啊，你要自己去村子里，还要打听被卖进去的姑娘。”她顿了顿，“四天的时间够吗？你真能见到人吗？”

周清不作声了。

吴招娣也加一把火：“你一个陌生人，还是这个外地口音，人家不起疑心才怪咧。”

周清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最终落到主驾那个背影上。

“好，成交。”她说。“因为我记得上一次循环，我认出了那个女人贩子，知道了那个司机和那个男人跟他是一伙的。我想让他们死。”

吴招娣顿时眉毛倒竖：“你要他们死，干嘛让车里别人陪葬啊！缺不缺德啊！”

周清呵呵干笑两声，一脸不屑地瞟她一眼：“我的孩子，她才二十出头，多好的年纪啊。她本来可以像同龄人一样，毕业以后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跟喜欢的人谈恋爱、结婚，在我和她爸爸跟前撒撒娇……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好的未来啊！可是呢，她却被拐到这里，困了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如果不是你们这里放任、默许这种令人作呕的、把人当成畜生、当成商品的买卖，她今天怎么会在这！别以为你们自己没有买卖人就有多干净，你们——全都是沉默的帮凶！谁也跑不了！”

她越说越激动，音调越来越高，眼泪也忍不住跟着飙出来。

吴招娣在一旁早已瞠目结舌。

周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愿意让你的女儿被卖到见不到父母的地方，从此只能当个生育工具任人买卖吗？”

吴招娣大气也不敢喘，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永远也不知道痛。”周清收回目光，“哪怕这样，我还是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经历我们家经历的一切。”

林半不由得戚戚，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