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收留
罗时沅只冷冷一瞥,便面无表情的与那二人倒地后出现的面容对上了目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苏倚华,你未免太急躁了。”
只见那面容黝黑却目光锐利的少年摘下了半掩面的黑布,擦了擦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哆哆嗦嗦道:“阿弥陀佛,饶了我吧师姐,我还从未在青天白日之下出过此等任务,真是罪过罪过。”
罗时沅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忍不住扶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为什么还要穿夜行衣?”
然而,还未曾等到苏倚华回答,罗时沅便听到里面窸窸窣窣传来的声音,瞬时与苏倚华对上了神色。
苏倚华几乎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罗时沅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进了相府,一边冲还一边大喊:
“救命啊,有刺客啊,救命啊——”
这一声虽不大,却把相府的大半人都惊动了。
身后的苏倚华几乎是紧追不舍,但又把控地恰到好处,似乎永远都差那么一点点。
罗时沅使劲吃奶的力气往前奔,就见正堂殿内,迎面便走出来一人。
只见那人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戾气,五官锋芒,眸中森寒,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忍不住想要退而避之。
只见那人抬抬手,周围的暗卫便一拥而上。
罗时沅胸前还挂着背篓,跑起来实在艰难,几乎是几步一个踉跄。彼时她算了算时候——也应该差不多了。
念罢,罗时沅没经得住让石头给绊了一下,左脚绊着右脚往前诡异地走了几步时,整个人就要往前倾倒。
却被身后那人一把提住了后领。
罗时沅只觉得自己差点被勒死,随后又觉身后那人将森寒的匕首抵上了她的脖颈,那块黑布不知何时又挂在了他的面上,遮住了他的半脸。
苏倚华冰冷的声音响彻相府大园:
“我看谁敢过来!”
周围暗卫一时不知现在是何形势,只是往前进了一步,又听那人大喊道:
“再进一步我要了她的小命。”
罗时沅实在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大哥你是不是公式套错了,重点是我吗?
在场的侍卫们也登时被搅得一头雾水,都当这个送餐的是主子的探子,求助似的看向他们的主子。
谢知礼堪称冷漠地盯着苏倚华,似乎能透过脸上蒙住的黑布将他看了个干净,可他面上却仍无一分一毫的情绪,只是声音微冷道:“桂花糕留下,人随便。”
罗时沅抱着背篓的双臂颤了颤。
苏倚华冷笑了一声,未等众人看清他是怎般点脚离地,便已经借着园里的假石登上了屋檐,谢知礼只一抬手,雨点般的箭矢便向他二人射来。
狂暴箭雨中,罗时沅仍是死死抱着自己的背篓不撒手,随即一记后脚踹在了苏倚华的要害。苏倚华的那句「草你大爷的你还真踢啊」还不曾说出口,罗时沅便闭着眼抱着那背篓自己顺着屋檐滚了下去。
她必须要装作不会功夫,做戏也要做全套,摔下去也要摔得足够惨。
这样谢知礼才会信她。
然而就在她避开层层箭雨滚向冰冷的地面的过程中,她惊奇地发现,谢知礼居然三步并两步地向她奔来。
罗时沅当时内心不由得一震:虽说谢知礼是无良佞臣,但居然还有点人情味。
于是罗时沅放松了姿态,准备跌入他的怀抱,谁知那谢知礼走到她面前反倒平静了下来,在半空中便把那从背篓里蹦出来的桂花糕稳稳地接住了。
与此同时还有罗时沅重重落地的声音。
罗时沅只觉得自己被砸得懵了,一时间眼前一片金光铺散开来。
狗日的,谢知礼,人他妈比你那破糕点重要对吧。
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勉强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她的背篓,可谁知那里面竟空无一物,
她抬眼一瞧,那桂花糕连盒都完完整整,此时此刻正落于谢知礼的手上。
谢知礼看都没看她一眼,又听身边的人来报:“回丞相大人,让他给跑了。”
谢知礼偏过头,略有思忖。
须臾后,他方才淡淡开口道:“我瞧着方才那人的功夫,似乎有几分像是五毒门的手脚,你派人盯紧了些。”
侍卫应了一声。
“看个大门都看不住,差点儿坏了事。”谢知礼冷眸一抬,“下次差事再做成这样,便都不必在相府当差了,趁早收拾铺盖回家去吧。”
侍卫又垂下脑袋道了声是。
罗时沅看他欲转身离去的背影,眸中陡然闪过几分杀意。
为什么?
她颤抖着拿起已经摔得支离破碎的背篓,近乎麻木地想:倘若谢知礼没有留下她,那她要现在动手吗?
罗时沅看着谢知礼的背影。
咫尺之间。
仿佛她现在一伸手,就能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要了他的命。
罗时沅想到这,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匕首已经露出了刀柄,她正撑着地想要暴起,谢知礼却在霎时间回了头。
仿若丛林中最为凶狠的狼王嗅到了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奸诈狡猾的小狐狸转瞬之间便收起了她的獠牙,披上了小白兔一样的伪装外皮,用她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望着他。
她眸中那涌起的杀意在转瞬间便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无辜、倔强、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握紧袖中匕首的那只手也倏然松开,往回收了收。
谢知礼似乎不曾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走到她面前,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似乎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罗时沅有些茫然,似乎没懂他问这句话是何意,只是眨了眨眼:“什么?”
谢知礼突然弯下腰凑近了,看着她的眼睛,那近乎可怖的强大气场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换作其他人早就在他的逼视中俯首称臣,然后甘拜下风,可罗时沅没有。
她不但没有害怕,甚至近乎平静的和他对上了视线,
“为什么这么护着它,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宛若刚从业火中淬出的修罗,罗时沅看着他的模样,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害怕,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她哭出了声:“我……我就是送个餐呀,既然接了单,就一定要把餐送到客人手里,呜呜……我,我就是送个餐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罗时沅越哭越大声,几乎整个人嚎啕。
谢知礼见此情形,反倒是愣了一下。
罗时沅表面上哭得动情,余光却始终注视着谢知礼,见他迟迟没有发声的意思,她渐渐停止了哭泣。
待她哭声渐渐平息,谢知礼的目光才重归平静,又直起了腰,只是这次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