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最近几日孟珩好像格外忙碌,时常不在家中。
宝越对孟珩家中早已熟门熟路,今日他不在,宝越一进门便坐在窗下那专门为她准备的小桌前。
原本他们二人平日里都是在梨树下的石桌前休憩小坐,可宝越身娇肉贵,坐不得石凳,她本就娇贵又皮肉柔嫩,最受不得硬冷粗粝之物。
院外那些青石凳,看着平整,坐上去却硬邦邦格外硌人,不过片刻,臀腿便被硬石抵得生疼,宝越坐在上面总是要时不时挪动,眉尖也蹙着,半晌都舒展不开。
她极力掩饰这些不适,可都被孟珩瞧在眼里。
这屋本就窄小,陈设已是堪堪排满,余下空地不多,他却仍旧腾出窗边那一方小小的位置,特意命人打制了一张小巧木桌,再配上一张矮木椅,专留给她使用。
木椅之上,还细心地铺了一层松软软垫,棉料柔和,不再像石凳那般冷硬硌骨。
那日宝越一进门便看见这套桌椅,她心中隐隐觉得这是孟珩专门为她准备的,但对方没有明说,她也不敢问,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到头来白白期盼。
宝越面上专心看账本,可视线却飘忽,时不时便落在那套桌椅上。
孟珩早就瞧出她心中所想,他借着手中的书遮挡,唇瓣上扬,眼中含着细碎笑意瞧着宝越的侧脸。
就在宝越多次欲言又止后,孟珩才佯装不经意一般,指着那桌椅,随口道:“往后不必再去坐那石凳了,这是给你备下的。”
小小的堂屋内,桌椅被放置在屋角,空间局促,但他还是专门为宝越留出来,放了这样一套桌椅。
宝越目光落在那套新置的小木桌与矮椅上,素色的软垫上面竟是细细绣着一幅小景。
一只三花猫伏着身子,前爪微微探出,尾尖轻翘,圆睁着眼睛,正凝神去扑身前一只振翅的蝴蝶。猫身三色毛发错落分明,针脚细密柔和,蝴蝶翼上还缀着金色绣线,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下一刻就要翩然飞起。
这软垫绣工清雅灵动,并非寻常铺子批量缝制的粗货。且上头扑蝶的小猫,恰好与那日宝越抱走的小猫一般无二,一看便知是用心准备的。
见他竟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宝越满心欢喜霎时涌了上来,再也按捺不住。
她动作轻快,一下子自原地蹦起,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便挽住了他的手掌。
掌心相触的一瞬,孟珩指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像是未曾料到她这般直白热烈的举动,腕间微僵,片刻之后,才重新恢复往日从容淡然的神色,垂眸任由她握着,面上依旧是那副儒雅沉稳的模样。
“谢谢您!”
宝越仰着脸,眸子里盛着明晃晃的喜色,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义父待我,实在是太好了。我原先还总愁着,但凡在外头坐石凳,不过片刻便硌得浑身酸痛,想不到义父竟记着这件小事,还专门备下桌椅软垫。”
孟珩喉间轻嗯一声,缓缓抽回手,神色装作漫不经心,敷衍道:“并非我特意为你准备,若不是侯吉祥搬离出去,方才腾得出位置安置这套桌椅。若是他尚未离开,这处地方依旧堆着他的破铜烂铁,你只能去外头,继续坐那石凳。”
宝越脸上那股雀跃的笑意不变,相处多日她也大约能摸清孟珩的脾气,与侯神医所言一般,不过是口是心非而已!
记起侯吉祥,宝越方才那股满心欢喜里,悄然掺进一丝心虚。
侯神医现在正借住她家中,他所住院子的一间屋子,都远比义父这座小院还要阔大宽敞。
侯神医是为了每日给阿爹施针,住进文府能更加便利。
但义父待她这样好,却还与山南挤在一隅。甚至在这狭小的屋内为她单独留出一套桌椅,细细一想,心头竟浮起几分歉疚,像是占了不该占的便宜一般,宝越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袖角。
静了片刻,她抬眼看向孟珩,轻声试探着开口:“既然那这般屋子这般狭窄……义父何不搬去我家中同住?那边地方大,不必困在这窄小院子里,连放一套桌椅都要腾出边角空地,实在太过局促。”
孟珩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此处便很好。”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宝越一时摸不透他心中所想,便不再多劝,只是低头望向那套软垫木椅。
她心里清楚,方才他口中轻描淡写说是借空地之便,可若是不上心,纵然有空地,也不会特意打制这小巧的桌椅,还细细挑选软垫,顾及她受不得硬冷。
宝越不语,四周一时静了下来。
孟珩原是存着心思,静待她再劝几句,他便装作无可奈何,顺坡下驴。谁知她只轻轻劝了一回,见他回绝,便默然垂眸,不再多言。
一早他便清楚,侯吉祥正借住在文府中。
今日特意提起侯吉祥搬离此处,本就是引她话头,盼着她也能恳切相邀,劝他搬去同住。
可宝越却没如同他所想一般。
孟珩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雅从容的模样,神色看不出波澜,只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静静凝着她。
心底那点期待落空,漫上一丝怅然。
今日宝越只觉格外忙碌,除了往日既定的账册,又额外添了许多课业。
原先只令她细看账册、辨明条目,今日却不止于此。
午后孟珩又取出《春秋》,令她诵读熟记,旋即当堂发问。
他问得细密,不仅义理脉络要理顺,章句释义也要讲清楚。
比往日严苛许多。
宝越伏在桌上,一会儿要誊写,一会儿又要回答孟珩提出的问题,忙得几乎不曾歇气。
短短一个时长便写满数页纸,宝越肩背酸乏,腕子都发沉,可孟珩还不打算放过她,宝越刚答完一题,他又紧接着抛出下一问,没有半分松缓。
宝越疑心他今日可能是心绪不佳,抬眸偷偷觑他,见他神色平和,端坐案前半阖着双眼,姿态闲适,瞧不出半点异样,仿佛他本就如此一般。
宝越心中纳闷,可她今日也不曾调皮,如何就惹得义父不悦?
思来想去,她只当是义父今日想要多考校她学问。
终了,她累得眉眼都倦了,揉着发酸的手腕,只暗自感叹今日格外辛苦,却依旧猜不透,这位待她一向温和的孟相公今日为何如此严苛。
本以为日后都会如此,宝越还为此忧虑许久。
可自那日过后,孟珩便格外忙,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今日宝越特意带了糕点来,她也知晓自己不是做糕点的那块料,若是日日都送她做的糕点给义父,倒有些像恩将仇报。
所以今日她特意带来云酥居的芙蓉饼,这可是缙溪名吃。
芙蓉饼摊开如盛放芙蓉花,面色莹白,花瓣纹路浅细,揭开屉盖,甜香氤氲,内里莲馅绵润,入口暄软不硬。
宝越望了一眼院门迟迟不见孟珩的身影,她轻轻嗅了嗅,一瞬间鼻腔内便被芙蓉饼的香气填满。
她咽了一下口水,数了一下芙蓉饼的数量,一共八块。
吃掉两块还有六块,将这六块留给义父应该也可以。
宝越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她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