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救起
星夜垂幕,落霞山草屋内烛火微茫。
屋檐上的青瓦被月光照耀得隐隐发亮,坐在屋内的孔雪聆正低头缝制着冬天的棉袄。
她向隔壁村里借来的火炉里正燃着火,四肢被冻得有些发麻。
如今冬至都已过,寒天霜露重。
白日里做完农活的孔雪聆浑身犹如洗筋伐髓般疼痛,饶是已在落霞山住了四五个月数。
孔雪聆还是觉得疲惫不堪,忽地打了个哈欠。
这么多日来,她已习惯了自己独自一人。
每到夜深人家掌灯时分,寂寞的感受涌上心间。
“也不知何时才能跟父亲相见,若是能离开这落霞山该有多好。”
映照着她身影的烛火在窗纸上显出影子,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
清丽绰约的女子形容极易辨认出来,院子里的土鸡时不时发出几声鸣叫。
孔雪聆朝屋外看了一眼天色,回忆起方才的哈欠。
将手中的冬袄放置在一旁的竹编箩筐里,打算歇息了。
起身出去院里水井打水,渐渐地传来一阵木杖或是竹杖的敲打声响。
及至门口,一声重响落地。
孔雪聆闻声撇了撇头,惊讶地盯着木门半晌。
抄起院子里的木头板子去开门查看,木门一打开。
便见到一个身穿着单薄棉衫的男子,头颅朝下的趴倒在她家的木门边上。
一声月白里衫华贵精致,身上的血污刺眼地沾满了衣衫。
孔雪聆连忙将手中的木板扔在石砖上,抓住倒地男子的胳膊就要扶他起来。
一面喊醒他,惊讶慌忙的女声在寂寥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你....你可还活着?”
刚把男人翻了个面,乍看到那张熟悉无比的脸。
孔雪聆脑海一片空白:“陛下?您怎么在这.......?”
急得满头汗珠滴落在衣襟,单薄的尼姑袍吹得她浑身僵冷。
心却倏然动了一刹,曾几何时与她情意绵绵的男人就在眼前。
落魄的浑身血污,命悬一线。
扶着祁若沂的瘦弱身躯咬牙将人拖进了木屋内的床榻上。
连忙走去方桌上取水,小心翼翼地喂给祁若沂。
“陛下?陛下?”
手掌轻轻摸到他的额头,祁若沂出血过多,唇色虽然惨白。
但却没有发高烧,这一信息让孔雪聆心弦微松。
顾不得此刻已然是簧夜时分,喂水过后的孔雪聆给身上重伤的男人盖好了被褥一角。
脚步急匆匆的拿着一根火折子就要出门,从洗漱台边角的墙壁间取出自己存下的私房钱。
一路奔跑着向村外的乡镇赶去,小路夜里难行。
简陋的居住条件让孔雪聆不由得再次感慨命运给她的捉弄,心中全无喜意。
脑海中翻涌着祁若沂满身血污的趴倒在木屋门口的狼狈模样。
狂奔的双腿实在架不住长时间的奔赴,累时亦只是换成了疾步而行。
肩上扛着一股莫名涌出来的责任感,孔雪聆的心跳跳的极快。
乡镇的医馆开在镇上的市集街道,她之前背着鱼篓,提着篓篮卖河虾河蟹时坐过驴车。
记得医馆的大致方位了,至她一路赶到医馆时。
见到医馆的灯珠仍然亮着,神色不禁一喜。
匆忙地叩开了医馆的店门,恰是见到那坐诊的医馆老大夫与伙计闲话着家常。
老大夫手里捧着医书,忽地见门帘后掀开露出一张焦急的女子面容。
清脆的声音划破了一室的宁静祥和。
“老大夫,我家中有病人,要看急诊。
您看您可能跟着我一道去乡下村里,我们包辆驴车回去也可。
老大夫您可能出诊?”
孔雪聆抓着老大夫的手腕不放,眼中垂泪似珠。
老大夫见她如此焦急,又听她再叙道家中夫君受重伤。
若是晚了恐会有性命之忧。
满脸沧桑的老大夫眼疾手快地提着药箱就与她出了门。
两人坐着孔雪聆雇来的驴车匆匆忙忙地赶到草屋时,里面烛火虽亮。
却是一片寂静,老大夫被孔雪聆扶着下了车。
进屋后看到唇色苍白的祁若沂,掀开被子与他看起胸口前的伤势。
幸好这伤势虽重,病人却只是短暂的昏迷。
孔雪聆看着老大夫施针,不过三两下的功夫,昏迷着的祁若沂睁开了眼睛。
“好饿。”
胸前的伤口让他动弹不得,眼前露出的焦急面容让他心生依赖。
“好饿。”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怔怔地看着孔雪聆。
被他拿眼望着的孔雪聆惊讶,难道陛下不认得我了吗?
老大夫将醒转过来的祁若沂渐渐扶起,因着床榻窄小。
遂让祁若沂倚着墙壁上药,伤药和绷带被老大夫一一按照方法上好。
男人的眼神中流露一丝感谢,却是失去了往日的孤高冰冷。
醇厚清朗的嗓音得天独厚:“多谢大夫。”
老大夫见他醒转,笑着与他叙话:“小伙子,你与夫人情深伉俪。
老朽颇为感动,许久未见如此和睦又恩爱的夫妇了。
日后待你大好了,可要好好对你家媳妇。”
孔雪聆趁着老大夫施针换药的功夫,跑去厨房熬起了白粥。
将她准备留到明日再用的豚肉细细切碎,将洗净的白菜叶分拨干净放进锅里熬煮。
熬好了白粥后,孔雪聆拿着汤勺将粥盛进碗。
小步端着进了木屋的正房,此刻安然躺在床榻上的祁若沂闭目安睡着。
老大夫已然拿了药箱坐在方桌上面写着药方和饮食忌口。
孔雪聆轻轻拍了拍床上的男人,祁若沂睁眼便见到孔雪聆那张眼里盛满担忧和不安的俏脸。
鼻梁上的汗珠顺着肌肤往下流淌,一头长发挽了一个高髻。
孔雪聆轻声唤他:“公子,你醒了。来喝药吧。”
老大夫见她进了房,挥手叫她去拿药方。
孔雪聆匆匆将粥碗放在床榻边上的凳杌上,抬步走向医馆的老大夫。
悉心听着老大夫的嘱咐和交代,并一边送老大夫出门坐上驴车回城。
直到门外的大夫乘着驴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大门口,走进来的孔雪聆推门而入。
祁若沂眼神干净纯粹的望着她,开口:“姑娘,多谢你救了我。”
孔雪聆微张着嘴,眼睛从上至下的打量他一番。
缓缓开口回应他道:“陛....你难道不记得我了?”
乖巧的坐在榻上,因为胸口受伤的缘故无法施力,祁若沂靠在墙壁之上。
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不记得了.....我醒来时在山里走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