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 47 章
天还未亮,季茹将油灯重新点上,房内一片暖黄,灯火下瞧看他面色,脸颊处有异样的温红,双目紧闭,一双唇似被炙烤过,翘起浮皮。
见他模样痛苦,季茹也没想太多,倒了一碗水,坐在床沿上将他的头微微抱起,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来,喝些水,能好受些。”
碗沿凑到他的唇畔,他乖乖张口,冷水顺着口齿滑至干涸的喉咙,暂且湿润,他似渴极了,闭着眼将碗中冷水一饮而尽。
许是因为饮了些水的关系,他终于睁眼,怪不得睡梦中也闻到股茉莉似的淡香,原是枕在她的腿上,很难得,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往季茹怀里凑了凑:“头还是有些疼。”
白天淋了雨,又下了河,这病怎么来的,季茹心知肚明,实不忍心再像平时那样拿难听言语揶揄他,将空碗搁置一旁,手轻轻搭在他烤人的额顶小声问道:“我去给你寻个郎中吧,这样子捱到天亮不行的。”
他想也没想便摇头,甚至怕她果真去寻,还用手扯住她的袖口,嗓音如同被利物刮花一样嘶哑不平:“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去哪里寻郎中,罢了,我没事,躺一会儿便好。”
在季茹眼中,生病吃药看郎中再正常不过,从前听闻家中乳母说她是早产,所以自小体质要比寻常孩童弱一些,时常生病,家中补品不断,郎中亦是常客。且给她看病的还不是寻常郎中,皆是京中有名有号的能人,听他这样讲只以为他是在逞强:“胡说,哪有人生病不看郎中的,病怎么捱得好。”
勉强睁开眼,用不太清明的眸珠看她良久之后才淡淡的笑出声,想着,她这辈子怕是受的最大的罪便是在花楼困顿的那几日,又怎知人间疾苦:“我的大小姐,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当官的爹,也不是所有人生病了就请得起郎中吃得起药。”
间时,他轻咳两声,许是因为病着,许是因为忽然想同季茹说说话,拾起他记忆中一些零碎掰给季茹听:“我很少看郎中的.....也很少生病........”
“十岁那年的一个冬夜里,也是烧得厉害,我缩在堪堪可以避风的破屋里,三天没有吃东西,感觉自己就快要死掉了......”目光微微涣散,他想起他的童年,时过境迁,记忆模糊不清,但吃过的苦却可以永存,自然情也可以,“是叶诚带着叶禾去集市偷了个包子给我,叶禾跑得慢,叶诚为了护住妹妹自己被老板抓住打了一顿,叶禾是哭着把包子带回来的......”
讲到此,柳归廷忽然又笑了,似隔空看到了当年那三个苦兮兮的小可怜,后来小小的新帝便加入了他们,他们四个相依为命过了很多年,至如今。
当然,事关新帝的事,柳归廷只字未言。
关于柳归廷的过去,一直都非常模糊,从前季茹只知道朝中有这么一号人,可他像凭空出现的一般,极少人能说清他到底从哪来,和新帝到底又是什么关系,季茹更想不到,素来威风凛凛,于朝中让人闻风丧胆的柳大人,竟有这样的过往。
这些还不止,他接着道:“我们几个自小便走街窜巷,什么都做,小时帮人洗恭桶,倒泔水,稍大些去酒肆食店帮工,后来又去赌场给人当打手,叶诚是我们当中最滑头的,出了事也总是护着我们,还有一回,我们得罪了几个流氓,那些人可是连衙门都头疼的。”
“他们曾放言要打死我们,还好我们跑得快......”说到此,他忽然就不讲了,因为那件事的后来,他第一次遇见了季茹。
高贵、美貌、温柔、干净的季茹,坐在马车里,一双杏眼清澈而明亮,未染世事的纯粹,与她对视的第一眼,他的心颤了又颤,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滋味。
季世安那老贼,做人万般不是,却唯独一点,就是给他留了一颗糖,甜他半生凄苦,抚他半生风雪。
这些经历他说来轻描谈写,可若放在季茹身上连想都不敢想:“想不到你从前竟是这样过来的,怪不得.......你们廉贞司对贪官下手都那么狠的......”
到此季茹竟有些庆幸,自己的父亲是犯了心疾猝死而亡,私心想,若当真落到廉贞司手里,还不知会受怎想的折磨,站在局外人的身份设想,季家有今日,并不无辜,因为那些银钱,本就不该是他们家的。
当年季家风光时,季家多少八竿子打不着的亲眷都仗着季家的名头大肆意敛财,更有不知收敛的无恶不作。
他忽然抬眼,枕在她的腿上朝她望去,只能瞧见她白嫩的下巴和线条优越的下颌,伸手去触她的脸颊,神思飘远的人垂头看他。
四目相对时他发觉,这个姑娘的眼神,与初遇时一般无二的澄澈。
将季茹的手握在滚烫的掌心,满足的闭上眼:“我真的没事,我睡会儿就好。”
这次季茹没有拒绝,而是任由他握着,背轻轻贴靠在墙上,望着窗外随风而动的树影,若有所思。
次日近午时,柳归廷是被阵阵药香唤醒的,睁开眼咳嗽两声,喉咙依旧干痒,窗外的太阳刚好穿过窗棱打在旧棉被上,自己也意外竟睡了这么久。
“醒了?”听到咳嗽声,季茹才进门,手里还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汁子,来到炕边,她催促道,“既然醒了就将药喝了吧,已经不烫了。”
果然如柳归廷所言,他有强大的生命力,昨夜的确烧得厉害,可蒙头睡了一觉之后再醒时觉着松快许多,也不像昨晚那样连骨缝都跟着酸疼,他盯着碗里的药不解:“哪来的药?你抓的?”
“早起我便去了铜县,那里有药铺,这里离铜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