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咬碎银牙
与此同时,轿子里的姜璟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他周身的气压低的吓人,只是想到来之前,他的阿铮与他交代的话。
于是又生生强忍住出去宣示主权的冲动,乖巧地守在轿子里,等待阿铮的号令。
只是他虽然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两眼直直地望着轿帘,一副木头人模样。只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双耳朵时不时地还会动上两下。
像是最灵敏最优秀的猎犬。
就这样忍耐着,一直到县衙门口,下轿时,他的余光几乎是第一时间落在了岑铮的身上,而后,就是那个殷勤小人——咸阳知县事,刘扬。
哼。
姜璟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长得嘛,顶多清秀。
身量上,也不过勉强与他的阿铮持平。
若说能力,比他的阿铮更是相去甚远。
姜璟在心里比对了一下,一颗心终于又往下放松了一毫。
约等于无。
再者说了,他才是与阿铮饮过合卺酒,拜过天地高堂的夫妻。
刘扬之流,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正当姜璟死死咬牙坚持的时候,岑铮忽然回头,两人视线转瞬交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姜璟的袖口。
似是在提醒或者暗示什么。
姜璟明了。
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目光不悦地落在刘扬身上,而后冷笑一声,嘲讽道:
“本王与夫人还有要事相商,不知刘知县......”
姜璟毕竟是一朝亲王,谁人见了不得尊称一声大王呢?
此刻发话,兵锋直指刘扬,而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齐齐往前一步,右手按在剑柄上。
这般大的动静,还是在县衙门口,自然躲不开看戏之人的注意。
于是乎,一整条街的人,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刘扬身上。
刘扬出身不过寻常,在拜入宋相公门下后,也并不出众。即使如今做了知县,也从来不曾见过这般大的场面。
刘扬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心下当即大叫不妙,只觉得故去已久的老母亲在向他招手,连微微曲折的腿都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掺和进了怎样的漩涡之中。这是真的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可是他必须往前走,便不得不去赌那掌权者的心。
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岑铮。
那眼神清澈,底下的算计一览无余,连同那伪装到堪称拙劣的仰慕与依赖。
岑铮看着他,先是安抚性地笑笑,而后侧过身往前走了两步,不多不少,却正好将刘扬瘦弱的身躯笼罩在身体的阴影之下。
“殿下可是生气了?”
姜璟本是配合着,但是此刻却忽然有些情真意切地感触,有了感情,戏也就拥有了灵魂。
“无稽之谈。
本王只是觉得,区区一个县令,竟能就叫我大昱堂堂开国平远侯喜笑颜开,您可真是和蔼可亲啊。”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
岑铮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一副不耐烦到极致又不得不应付的模样:
“殿下!”
“请您注意身份。”
姜璟“呵”地一声,眼神里满是难掩的愤怒,却又碍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忍下的憋屈。
目光环视一圈,在看到众人纷纷低头折服之后才仿佛回复了部分自信与骄傲一般,恨恨地一甩袖袍,拂袖而去。
只是,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别的什么,刘扬的脸不小心撞上了那绫罗的袖口,留下一道长约一掌的红印。
本也不算多严重的伤,只是刘扬是江南人士,生得白净细嫩,最妙是那双眼,又圆又大,眼尾还总微微下垂着,于是无辜中又带着楚楚的怜意,总是一副委屈惹人心疼的模样。
此刻因为疼痛,眼中蓄积起了豆大的泪珠,他似乎很不耐痛,却不敢发声,只是皱着眉不说话,泪水却似决堤河水一般顺着脸颊留下,一滴一滴,砸在威严的县衙门口地上。
未几,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身为朝廷命官,竟然似个深闺妇人一般,顾影垂怜自泣,实在是不妥。
于是微微侧过身用袖口用力地擦着泪,只是忘记了自己的肤质,这般使劲下来,原本只是一道的红痕,变成了一大片的红。
看着十分吓人。
总之岑铮是吓了一跳。
看不出来,她的阿璟平日里温温弱弱的,手上竟然这般有劲!
只是这刘扬,虽说确乎是有些趋炎附势,只是人生在世,哪个不想着宝马雕车香满路呢?
有野心也确实没错。
况且,这张脸,也确实颇为惹人怜爱啊。
“虞卿?你......”
刘扬下意识地偏身,想要挡住脸上那恐怕不好看,会给贵人留下不好印象的痕迹。
恭谨道:
“节下无需忧虑,下官无事。”
哦豁,看来有些吓到了。
岑铮的目光扫过周围明里暗里看戏的人,又道:
“虞卿何必与我这般生疏?且不论你曾是我师兄,今日累你受辱,是我的因故。
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若是不嫌弃,便请收下吧。”
说完,把手一伸,便有人将准备好的金疮药恭敬地放在岑铮手上。
刘扬的眼神先是落在岑铮脸上,轻轻柔柔的,她的肤色并非如他这等无用书生一般的白,反而带着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立体,尤其是那双眼,锐利又洞彻,像是草原上最桀骜又不训的神鹰。
本来是会让人害怕的,只是此刻她又是笑着,她的眼神一下子又变得多情流连了起来,让人恨不能溺毙在这双眼里。
刘扬失神了一瞬,而后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他像是受惊的小兔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微微低着头。
“多谢节下厚爱,只是下官无事,节下的药物贵重,有更合适的去处,何苦浪费在下官这无用之人的身上。”
岑铮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刘扬的手,将那金疮药放在了他的手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手心只剩下一个黄金铜钱纹样盖子的青玉瓶子。
瓶子或许是因为刚刚被人握在手里,于是在北国的寒风中还带着温热的暖意,正不着痕迹地温暖着无用之人冰冷的手。
那股温暖缭绕着他,就好像那温热的触感仍旧若隐若现地牵着一般。
“虞卿严重了,你有此难,是受我拖累之故,我心下愧疚。若是你不收,那当真是叫我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啊。”
这种话,若是发生在同性上下级之间,那实在是正常。
可是此刻偏偏是在异性上下级之间,于是原本正常的词语,也被围观的众人赋上了一层旖旎的色彩。
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许多的男人们相视一笑,似乎都读懂了彼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