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火海中的抉择
风雪卷着血腥气,扑打在观景岩上,每一片雪花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谷底两侧被引燃的干草还在燃烧,黑色浓烟裹着火星升上半空,和铅灰色的云层搅在一起,把整个鹰愁涧山谷染成了浑浊的灰红色。地穴里伸出来的绿色触手像是贪婪的毒蛇,在火海里肆意挥舞,扫过之处,无论是狼廷的铁甲骑兵还是周军的步兵,都被卷得骨肉分离,腥臭的绿色汁液溅落在雪地上,融化出一个个黑黢黢的洞。
山谷东侧的预留小道里,箭矢破空的锐响混着女兵的嘶吼传来,阿史那云所部已经完成诱敌任务,正顺着狭窄山道往外撤离,却没想到地穴怪物的触手沿着岩壁缝隙钻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断后小队折损了大半。阿史那云的弯刀砍断两根触手,绿色汁液溅在她的肩甲上,瞬间腐蚀出细碎的坑洞,腥臭味呛得她几乎窒息,她咬着牙指挥部众往山口撤,留下三名亲卫挡在山道入口,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被触手缠上,连惨叫声都没能传出来就被拖进了黑暗。
萧云澜站在观景岩的最高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指尖能感觉到佩刀刀柄硌出来的凹陷,后背上旧伤裂开的地方阵阵抽痛,冰凉的血顺着脊椎往下滑,在腰侧凝成湿黏的一片。火烤着脸颊,热浪夹着风雪打过来,冷热交替让他意识反而更加清醒,他能数清楚谷底每一处绿光亮起的位置,能从混乱的喊杀声里分辨出脱尔古主力冲锋的方向——这位狼廷大汗已经看穿了伏击圈的破绽,正带着最精锐的怯薛死士往谷口猛冲,陆青崖率领的封堵部队已经顶住三轮冲锋,伤亡快到三成,防线随时可能被撕开。
“萧兄,再这么下去,脱尔古就要冲出去了!”陆青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长刀拄在岩石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左肩被箭射穿,绷带渗出来的血已经冻成了硬壳,“地穴怪物占了中部,我们的伏兵被切成两段,堵谷口的兵力不够,分兵对付怪物的话,这边真顶不住。”
他话说得干脆,眼睛里却透着为难——按照原定计划,伏兵要先封闭谷口,再慢慢收缩围剿,现在怪物凭空冒出来搅局,原本天衣无缝的口袋漏了个大洞,每多拖一刻钟,就多一分让脱尔古跑掉的可能。观景岩下,亲兵们已经列好阵,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沾着雪沫和烟尘,目光都落在萧云澜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腥甜的气味顺着风飘上来,比刚才更浓了,那是绿色汁液蒸发之后散出来的味道,闻久了脑袋会发晕,连手脚都会变得迟钝。萧云澜望着谷口方向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脱尔古的黄龙大旗已经能在浓烟里看到轮廓,只要再冲过两道封堵,就能出谷跑进开阔草原,到时候再想围他,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人命。他又转头望向地穴方向,绿色的触手已经蔓延了小半片谷底,那些扭曲的东西不分敌我,见人就杀,被它碰到的战马连一声嘶鸣都发不出来,就化成了一滩黏糊糊的绿液,渗进泥土里。
他想起萧云澈临走前塞给他的玉佩,那玉佩里凝聚着兄弟二人提纯的三才正气,专门克制玄微子留下的邪秽。他又想起出发前,云澈拉着他的手说,这些被邪秽污染的东西,最怕纯粹的三才正气,只要能凝聚不散,就能破掉它的生机。那一刻,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凝在了一处,他知道自己该选哪条路。
萧云澜猛地抬起头,长刀从剑鞘里拔出来,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寒光映着他眼底的沉毅,他咬着牙,声音顺着风滚出去,压过了谷底的所有喊杀声:“陆大哥,你带主力,按原计划封堵谷口,绝不能让狼廷大汗跑出去!这怪物,交给我!”
陆青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萧兄,你只有不到一百亲兵,这怪物诡异得很,你一个人留下来太危险了!”
“狼廷三万主力,放脱尔古出去,北境三城都会变成废墟,会死几十万百姓。”萧云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冻硬的甲片传过去,“你带主力堵谷口,比我管用。我对三才正气感悟比你深,对付这些邪秽,我比你合适。快去吧,脱尔古的冲势停不得,再晚就真拦不住了。”
他说完,不再多话,转身对着身后列阵的亲兵挥了挥手,长刀朝着谷底地穴方向一指:“随我来!”一百名最精锐的亲兵齐声应和,甲叶碰撞的脆响整齐划一,他们跟着萧云澜,踩着观景岩的石阶往下走,逆着往谷口增援的人流,迎着往上卷的风雪和黑烟,一步步朝着绿光最盛的地穴走去。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走一步,热气就从靴底往上冒,融化的雪水渗进靴筒,冰凉地贴在脚踝上。萧云澜走在最前面,能闻到越来越浓的腥甜气味,能听到触手蠕动摩擦泥土的滋滋声,那声音像是无数毒蛇在草丛里爬行,听得人后颈发毛。不远处,一个被绿色汁液溅到的士兵正抱着腿打滚,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惨叫声凄厉得像是要撕裂耳膜。
转过一块巨石,地穴就出现在眼前。五个巨大的地坑散落在谷底中部,每一个地坑都冒着幽幽的绿光,粗壮的触手从坑底伸出来,足足有水桶那么粗,表面覆盖着黏滑的膜,不停往外渗着绿色汁液。周围的树木被触手扫过,瞬间就被拦腰斩断,树皮树根都被腐蚀成了黑泥,连地上的石头都冒着滋滋的白烟,一点点被溶解。
萧云澜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胸口的三才玉佩,温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进体内,他静下心神,调动体内对三才正气的感悟,天的清、地的正、人的和,三种气息慢慢凝聚在刀锋上,原本冷冽的刀身慢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那白光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清透的气息,压过了周围弥漫的腥甜。
“列阵,盾在前,弓手在后!”萧云澜一声令下,亲兵们立刻展开阵型,厚木盾挡在最前面,弓箭手搭箭瞄准了那些晃动的触手。一名亲兵没稳住,被突然扫过来的触手缠住了盾牌,那触手猛力一扯,亲兵连人带盾被拉出去两步,绿色汁液顺着盾缝渗进去,瞬间就腐蚀了半边盾牌,那亲兵咬着牙拔刀就砍,刀落在触手上,只砍进去半寸,反而被触手卷住了手腕,眼看着就要被拖进地穴。
萧云澜跨步上前,手腕一翻,凝聚着三才正气的长刀顺着触手的方向劈下去,白光闪过,粘稠的绿色汁液喷溅出来,那根触手瞬间就被斩断成两截。断口处的绿光一下子就黯淡下去,被斩断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成了一堆黑灰色的腐败物质,落在雪地上很快就化成了一滩污水。
被缠住的亲兵趁机抽回手,对着萧云澜行了一礼,立刻退回阵中,萧云澜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晃动的触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