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正义堂
姜芜跟在人群中一道去国子监的孔庙中,身旁的杨辉话密的很,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她时不时便应个一两句。
杨辉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便停下来歇息了一会,转头细细看时,粗枝大叶的他终是发觉了身旁姜芜的不对劲,只见此时的姜芜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额角冷汗密布。
他皱眉,扯了扯姜芜的袖子,问道,“你不舒服?”
言罢,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递给她,“你先擦擦。”
“多谢。”姜芜嘴角扯出一抹笑接过帕子,将至午时,她身上的伤兴许需要换药,加上一早上的奔波,左臂的伤口正如针扎火燎那般作痛着。
用帕子擦拭脸上的汗珠时,想起什么,她又对杨辉说道,“杨兄不必担忧,我只是有些热罢了。”
“那就好。”杨辉挠着头说道,“若是你身子出了事,那我明日的课业可就没有着落了。”
姜芜无言以对,她干脆闭口不答,抬头左右观望着,如今他们走到了大成门当中,仰头便见能见大成殿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沐浴下熠熠生辉,重檐庑殿顶衬得建筑宏伟又威严,使得她的神情不禁变得庄严肃穆。
到了此处,队伍中的窃窃私语之声顷刻间消失不见,走进大成殿中,耳边就只余下零碎的脚步声。
姜芜跟着人群的步伐抬步踏入,殿内正中供奉着孔子灵位,她也不敢再左右探望,抬头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去。
行完四拜礼后,姜芜忽的感到有人碰了碰她的右手,她疑惑转头,杨辉凑到她身旁,先是用眼神示意了一番,随后小声的道,“瞧那边,太子今日也在!”
姜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殿内的角落正站着一位面容慈善的老翁和一位身着绛色常服的年轻男子,细细看去,那男子的袍身之上绣着五爪龙纹。
男子身姿挺拔,嘴角带笑,微微低头正认真听身旁的老翁说着什么,似是察觉到了姜芜的目光,那双狐狸眼忽然漫不经心的朝这边看来。
姜芜一惊,猛地偏过头去,心跳突然加速,快的像是要从她的胸腔之中一跃而出一般,本就苍白的面色此时更是雪上加霜,白如纸张。
这人、这人不是半月前她撞的男艳鬼吗?!
他怎会是太子?!她的脑袋撞了太子!
是了,是了,怪不得那夜撞到他身上时,他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活剥了一般,且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根本不像是常人能有的!
姜芜在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怕被认出,脑袋恨不能扭到天边去,杨辉侧头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见她回应,只好扯了她一下子,看着她的后脑勺问道:“姜兄,你怎的了?”
姜芜慢半拍的摇头应道,“无事、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反应片刻,姜芜这才想起,如今自己是男儿身,容貌早已被她刻意调整过,再者说当日天色暗的很,她又站在阴影处,被他认出的可能可谓是微乎其微,她在怕什么?
想到这,姜芜豁然开朗,不禁挺起方才微弯的腰背,将脑袋回正,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而后故作自然的随着人群往外走。
殊不知,就在她转身走的那一瞬,萧煜的目光便直直落在了她身上,待她背影消失后,他才将目光收回,垂眸唇角带笑的继续与老者交谈。
——
“太子为何会在国子监?”待走远了,姜芜凑近杨辉悄声问道。
杨辉讶异的看了姜芜一眼,“你不知如今国子监的祭酒兼任太子太傅?”
话音落下,又想起姜芜摔了脑袋,如今许多事记不得了,他又开口解释道,“自太子殿下启蒙起就由咱们国子监现今的唐祭酒教导,太子殿下本就聪慧,随着殿下年岁渐长,唐祭酒自觉无甚可教,于是便提出了告老还乡。”
“只是不知为何,最后这事不了了之,过了约莫四月后,由当今陛下亲任太子太傅兼任国子监祭酒,我可是听闻太子殿下时常来国子监看望唐祭酒。”
时常?!
姜芜在心中默默叹气,看来日后若是太子殿下来国子监她得躲着些走才是。
若是被认出,太子定会告发她,届时她不仅面临着欺君之罪,家仇也不能得报,只能含恨下九泉,叫她如何能甘心?
——
国子监共有六堂,分别为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修道堂、诚心堂以及率性堂。
前三者为初级学堂,新生初入国子监便是要入这三堂中的其中一堂,而修道堂与诚心堂为中级学堂,监生需得在国子监满一年,并在月课、季考中考验合格后方可升这二堂。
率性堂则为国子监的高级学堂,监生在中级二堂满一年半,经史兼通才可入这一堂。
姜芜被分到了正义堂当中,而杨辉则是被分配到了崇志堂,拜过本堂助教及学正学录过后,已至酉时,姜芜拿了自己的号舍牌后,她拎着自己的包袱,走到了号舍中。
此时阳光西斜,天已微微发暗,号舍中并不亮,只有几束暗淡的光线从窗外钻进,姜芜粗略看了一番,许是为了磨练学子的意志,号舍很是简陋,木床与书案陈旧粗糙,墙角处可放置一些物什,小桌上还有一盏油灯。
她听闻国子监的号舍并不大,没成想自己的这一间还算是宽敞。
喜悦之情还未从心底溢出,从门外传来了微沉的脚步声,转身一看,几个仆从打扮的人脚步匆匆的抬着一张崭新的架子床走到了号舍里头来,姜芜没来得及躲开被撞了个踉跄,甚至撞的还是她的左肩。
那撞人的仆从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丝毫言语,继续忙活,嘴中还不断念叨着,“都给我小心着些!若是将公子的床摔着了,便是将你们一家发卖了都赔不起!”
姜芜皱眉捂着自己的左肩,脸色不大好看,她将包袱甩到陈旧的木床上,抱臂倚靠在墙上,冷眼看着他们一行人视若无睹的在这间号舍里走来走去。
先是架子床,又到楠木书案,杂七杂八的物什将这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在他们一行人收拾完出去时,姜芜看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