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01章
黄昏日落,京郊树林外。
一行人策马疾驰而至,为首那匹高大棕马陡然扬蹄,长嘶一声扬起尘土,旋即稳稳立在道旁。
只见马上女子一身轻简利落骑装,眼尾微挑,平添了几分灵动英气,可清浅笑意落进眸底,偏生藏着几分难掩的怅然。
她轻声道:“就送到这吧,表哥,此去边关,一路小心。”
“穗苓……”苏靖川喉间微涩,唤她名时语气微凝,望向她的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可话到唇边,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将满心牵挂与忧虑尽数压下,“姑父那边有我在,你放心。”
“我这又不是有去无回,表哥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郑穗苓轻笑,长睫颤动,美眸里水光微闪,攥着缰绳的指尖却不自觉收紧。
下一瞬,她扬鞭轻喝“驾……”,小腿轻夹马腹,只余下一句清软的话语散在风里,“希望下次再见表哥时,能给我带回一位温柔好看的表嫂来。”
……
一行人朝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徒留苏靖川与数名将士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未动。
*
赶在城门落锁前,郑穗苓一行人总算进了城,而后她们直奔安阳侯府,她儿时生活过的地方,如今的安阳侯正是她大伯父郑钧。
侯府负责守门的小厮是新来的,见着来人脑袋一激灵,忙跑上前问道:“可是三姑娘回来了?”
这几日侯府上下,早已传遍三姑娘不日归来的消息,因此见着来人,小厮登时便认出来人。
“嗯,大伯父大伯母可歇息了?”没用小厮抬来的脚凳,只见郑穗苓身体微侧,单手扶鞍,转眼便利落下了马。
“不曾,侯爷尚在书房办公,夫人在静安堂陪老夫人说话。”小厮毕恭毕敬。
稍思索,郑穗苓开了口,“给伯父那边传个话,我先去给祖母请安。”
离家几年,祖母年事已高,平日虽有书信往来,可她心中仍旧是放心不下。
“是。”小厮目送着她离开后,抬脚就朝书房跑去。
静安堂内。
郑老夫人正与儿媳说起小孙女的婚事,便听见候在外边的王嬷嬷急匆匆进来传话。
“老夫人,好消息呀!三姑娘回来了!”王嬷嬷语气急促激动,她也算是看着郑穗宁长大的,如今见着人回来,哪里忍得住。
“什么?!”郑老夫人激动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旁边的儿媳崔氏见状,忙跟着起身扶人,脸上也是难掩喜色。
她吩咐王嬷嬷,“还不快将人唤进来。”
“是,老奴这就去。”王嬷嬷笑呵呵点头。
少顷,郑穗苓进了静安堂,郑老夫人忙拂开崔氏扶着她的手,几个快步就到了小孙女身边,拉着她的手。
“苓儿,快让祖母瞧瞧,这一路可好?”郑老夫人不住的担心道。
一旨圣意,自家小孙女便要入宫为后。换作旁人,只觉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才能有此殊荣,可于她们而言却是真真不愿的,一入宫门深似海,日后想见上一面也是难事啊。
郑穗苓垂眸,此番回京,的确有不少人从中阻挠,就盼着她哪天‘不小心’出个意外,让出这众人觊觎已久的后位。
不过郑穗苓却没将这些烦心事告诉祖母,只笑着跟祖母道:“祖母忘了?孙女在边关时还与父亲一道上过战场呢,那些宵小不足为惧。”
“你呀。”郑老夫人用手指点了下孙女的鼻尖,“那些人可不比战场上的真枪对真枪,若是暗地里使坏,那才是防不胜防。”
“祖母教训的是,孙女受教了。”郑穗苓弯唇,生怕祖母继续说教她,一个劲顺着祖母的意来。
“人平安回来便是最好的。”崔氏也在旁边帮衬着,说:“母亲,穗宁这匆匆赶回来,连洗漱更衣也尚未来得及,你看”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嫌我老婆子啰嗦,各自回屋去歇着吧!”
郑老夫人作势摆摆手,仿佛真是被她们给嫌弃了。
“祖母哪里的话,孙女明日再来给祖母请安。”郑穗苓笑着向祖母行礼,时辰不早了,她本就是来向祖母报平安的,没想久待。
可前脚她刚踏出静安堂,崔氏便也向老夫人请退,紧跟着追了上来。
“大伯母?”郑穗苓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停住脚转身。
“许久未见,穗苓陪大伯母走走吧。”崔氏温婉一笑,上前挽着她的手道。
郑穗苓回头看了眼静安堂,以及周围伺候扫洒的丫环小厮,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静安堂一直到大伯父大伯母居住的主院,崔氏这才停下步子,欲言又止,随即唤贴身丫环在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过来打扰。
郑穗苓见大伯母如此小心谨慎,一时也皱起了眉来,“大伯母……”
“穗苓,你是大伯母看着长大的,这入宫明面上听着好听,可背后的艰辛却只有自个知晓。在你回京途中的这段时日,你大伯父已与你父亲通信商讨过,若是你不愿,我们便是举满门荣华也要为你搏一搏……”
“不必。”郑穗苓摇摇头,早在她踏上回京之路时,她便已经做好了决定。
“大伯母,我愿意入宫。”她眸光坚定。
“穗苓……你、不若再想想呢?”
崔氏实在是不忍心,侄女比自己两个闺女都还要小,若是真进了宫,只怕……
“夜色已深,大伯母还是早点休息吧。”郑穗苓心里并无一丝动摇。
语毕,她便转身离开了主院。
*
翌日,天方微亮。
端着热水的甘草就敲门进了屋,靠近榻沿掀开纱帘,低声唤着绸榻上尚在熟睡的郑穗苓。
“姑娘?快别睡了,晚点还要进宫面见太后呢。”
“嗯~”榻上的女子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一声,眼皮半耷着,嗓音还带着几分倦怠慵懒,“甘草,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辰时过一刻钟。”甘草道。
“……”又赖了会儿床,就在甘草以为姑娘又睡了过去时,郑穗苓缓缓从帛枕里探出脑袋,纤细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素色寝衣往下滑落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手腕。
甘草瞧了,属实不得不摇头称羡。边关风沙肆虐,日日风吹日晒,便是她们这些下人精心养护,肤色也难免泛黄粗糙,可自家姑娘,偏生半点不受这酷烈环境影响,肌肤依旧莹润如玉,不见半分风霜痕迹。
“甘草,将我那件新做的藕荷色衣裙找出来,今日便穿它吧。”
“是,姑娘。”
收拾妥当后,郑穗苓带着贴身丫环甘草和桃杏,坐上府里的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当今圣上,三年前尚为太子时便已行过冠礼,然却迟迟未婚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