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对手
齐璎口干舌燥地嘱咐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又绕回祈姻楼门口,转身对着身后众人:
“你们谁是头?”
众人呆呆地望着齐璎,早已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是,所以记下了没有?”
一人才呆呆地答:“记……记下了……”
齐璎挥挥手:
“那就行那就行,排班你们就自己安排吧,我不过问了啊。
“辛苦了啊,我们会记得煮点凉茶凉汤分给姐妹们的!那我就先进去了。”
齐璎穿过众人的注目礼,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激动道:
“各位姐妹们,一定在这里给我守着,千万别走啊!!”
*
齐璎躺在躺椅上,看齐盈从门口处走进来,扬着眉毛,脸上的惊讶一览无余。
齐盈找了个座坐下,消化了好一番刚才的所见所闻,才缓缓开口:“这些人是如何聚集的?”
齐璎耸耸肩:“不知道啊,她们自发的吧。”
“是吗?”齐盈状似随意地回了一句,没再多说。
齐璎看她陷入沉思,以为还在担忧,开解道:
“放心吧,以我对北池人的了解,她们一时半会走不了;要是她们哪天厌倦了走了,那些要和离的北池人也不敢来了,我们的目的都能达到。
“总之,问题已经完美解决了!”
——我也可以美美回国公府睡觉了!
齐盈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齐璎知道齐盈的性子,也不再多说,继续看手上的话本。
可不知是不是许久未看的关系,齐璎总是走神。
比如看到那公子忽然欺近……
比如看到那公子一把扼住小姐的皓腕……
比如看到罗帐低垂……
等等。
齐璎猛地坐起来,吓了齐盈一跳。
看齐璎一副深仇大恨的表情,齐盈太在意。
估计又是看到了什么气人的情节。
“盈盈,我有一个问题。”
齐盈没说话,端起边上的凉茶喝着。
反正齐璎都是要说的。
果然,也不理会齐盈的冷落,齐璎继续将话本拿到眼前,一字一句照着棒读:
“‘他揽着她倒入床帷深处,罗帐低垂,遮住了满室春色。’这段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盈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齐璎赶紧拿手绢帮她擦:“这茶这么难喝?!”
“等一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齐璎点头。可齐盈只是盯着齐璎,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半晌后,才艰难开口:
“你平日……看的就是这种话本?”
齐璎认真想了想:
“那也不是本本都是这样,有些直接就写一夜过后,有些不写晚上睡觉……”
想到自己是直接与镜首汇报、其他络使同门面无表情地采购、运输来的这种东西,齐盈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默默地将半边身子靠到了桌上,捂住了脸,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失态。
当然,齐璎没得到回答,根本不可能放过她:“盈盈你说呀,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齐盈有气无力。
“话是这么说,毕竟我的确阅话本无数了。可是你不知道,前几日晚上在房中的床上,凌青忽然问我知不知道夫妻晚上都干什么。我想大家都知道啊,便回答他‘睡觉’……”
齐盈欲言又止。
“可是现在细细回想,他为何会问我这句话?难道另有玄机?”
齐璎忽然正色:
“——当然!我是第一个怀疑是不是我的细作身份暴露。但仔细分析后,我认为我的伪装虽不能说是天衣无缝,可也是毫无破绽,更何况这句话也平平无奇,所以他应当不是试探。”
齐盈欲言又止。
“——可既然不是试探,又为什么这么问?我琢磨了好几天,愁得每天只吃三顿饭,依旧想不出原因。”
齐盈尽量控制住表情,勉强问道:
“可你为何又会认为这个……有别的含义?”
“是这样的,这本话本前面还写了一段公子和小姐的互动,和那天凌青同我做的很像诶。我念给你听啊:‘只见那周生忽然欺近……’”
“别别别别别!”齐盈几乎尖叫起来。
“哦。”
刚停了两秒,齐璎就问:“盈盈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好像身体有点不适。”
“……没事。”
齐盈依旧扶着额靠在桌上,齐璎见状,乖乖给她倒了一杯新茶。
齐盈抿着茶,神游天外。
这样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就当齐璎忍不住还想再追问时,齐盈忽然开口:
“那你们往后做了什么?”
“什么往后?”
“就是……做了你看的话本里的事之后。”
“哦,睡觉啊。”
“没有别的?”
“没有。”
“他没有与你……没有脱衣服什么的?”
“……没,没有……”
脱,脱衣服?
齐璎心里莫名一跳。
“脱衣服”这三个字似乎触发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未知的,朦胧的,破土而出的。
好像连通了什么,又充斥着困惑。
齐璎没有仔细分辨,就下意识地断绝了所有念头。
她不由低了头,脸颊微红。
齐盈盯着她:
“那你们自成亲以来,夜里都是这般吗?”
齐璎老实:“那也不是。”
齐盈眼神一动:“那是……?”
“因为他偶尔有事,所以也不是天天会回府里睡。他不回来我就一个人睡。”
齐璎丝毫没发现齐盈又变得索然无味的表情,眼神锃亮地滔滔不绝:
“我和你说,镇国公府的床可大可舒服了,夜里还有小厨房什么的,一个人睡真的超爽啊!”
齐盈淡淡点头:“我明白了。”
齐璎奇怪:“你明白什么了?”
顿了顿,齐璎猛然想到什么:“你不会要把我天天一个人睡大床的事告诉镜首吧!”
齐盈不答,齐璎却更慌了:
“不要啊不要啊!求求你了盈盈!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沉溺温柔乡!!你不要告诉他们好不好!求你了!”
好整以暇享受了一番齐璎的求饶后,齐盈才道:“放心吧,我不告诉。”
“真的?!”
“真的。”
“不行,你可是络使……那你发誓!”
“……”
“你发啊!”
“……我发誓,绝不把你经常一个人在镇国公府睡大床的事情上报。”
……
如此闹了好一圈,齐璎才终于满意,回到自己的躺椅上坐定。
茶水见了底,齐盈拎了茶壶起身,准备再添一壶。
方走到门口,似乎才想起什么,转身叫了齐璎。
齐璎抬头,看齐盈的发髻被阳光照着,一半脸明亮,一半身子在阴影里,整个人分分明明,又好看又有些陌生。
“再谨慎些,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啊……啊?哦。”
齐盈看她应下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齐盈出去后,齐璎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自己明明已经很谨慎了啊?
堂堂北池国镇国公第三子被自己耍得团团转诶!
怎么还说这些常识性的建议呢?
还是说,是自己平时思虑太深了,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家的思想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