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巍山秘境（二）
想到李衍钰破境之法，商淼将目光移到跪坐在地上的小桃，盯着她憨实可爱的圆脸看了半晌，止不住全身发冷。
巍山秘境是李衍钰修行的伊始，他在境中见识到了修者与凡人截然不同的瑰丽世界，以有竹弦之身铸成神兵怀慈，怀慈剑作为幻境中唯一的实物，成为李衍钰的本命剑。
而关于他如何破境，统共不过半页。
【剑成，天际霞光万丈，与鼎下极焰一同将李衍钰的面容映得通红。剑声唳鸣不止，似有无限的怨恨从剑身中漫了出来，霎时黑云遮日，巍山众人面色大变。】
【沉黑的眼瞳只看得见眼前的玄色剑身，李衍钰知道，要想从幻境中出去，必须完成幻境主人的夙愿。】
【他从悲啼不已的剑鸣声清晰地感知到了幻境之主的夙愿，竟是——】
【——杀无赦！】
【严密的乌云遮住了霞光，黑色瞳仁倒映着满山昳丽的鲜红。他立于尸身血海之中，提剑走到最后一名身着月白色仙裙的少女面前，对上她不屈的目光，冷静而果决地挥剑。】
【巍山满门，无一活口。至此，四周景致渐有崩塌之象。天崩地裂之际，红色褪去，漆黑遍布他的视野，措不及防呛了一口寒潭水，从水面冒出头来。】
想到这段剧情，商淼捏紧瓷杯，有些烦闷。如无意外，想要破境，她和小桃都将沦为李衍钰的剑下亡魂。
看着小桃喜庆的圆脸，虽有些不忍心，但小桃到底只是秘境之主意识化成的幻象。
即便巍山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也都只是可怖的虚妄。
但自己是真的。
商淼毫不收力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她在巍山秘境中的一切感受都十分真实。
细眉微蹙，心中生出隐隐的担忧。她现下既是姜慈，李衍钰便不能屠尽巍山满门，若是如此，他们还能顺利破除幻境么。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商淼一口饮尽茶水。
不管怎样，总归要先试一试。
书中李衍钰困在巍山秘境二十余年，诚然，二十余年实在太久了，届时出去恐怕真有庄周梦蝶之感。
想到这里，商淼暗叹一口气。看小说时没有切身体会，如今成了书中人，便能理解为何李衍钰明明开局纯良朴实，一朝悟道，竟真的做出了弑妹之举。
巍山秘境二十载，心境早已今非昔比。
得想个法子加速李衍钰的修行速度，越早破解幻境越好。
不过和他一起被困在这里，倒也不算完全没有好处，可以趁机增加兄妹羁绊。
商淼脑瓜子一转，将瓷杯往桌上一顿，顿时有了主意。
李衍钰去往长华州后，得知巍山有一失传的功法《至简》，有益于剑道，若得之，修行事半功倍。他最初接近有竹洄，就是为了这本功法。
既然秘境将巍山过往全然幻化了出来，功法应该也在。
正好，三日后她去见巍山山主，顺便暗暗查探一番功法藏于何处。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补一补课了。
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
商淼轻咳两声，将小桃扶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小桃举止间更加迟缓呆滞了，虽行动不便，仍固执地向外走，要去给商淼牵飞鹤。商淼费了些力气将她按在座椅上，道：“先坐好，我有话问你。”
小桃茫然地坐下，仰着脸问她：“小姐，我们不去见弦公子了么？”
“先不去了，现下有更重要的事。”商淼坐在桌前，挺直胸背，刻意扮出几分威严的气势，“小桃，你来巍山有多久了？”
小桃掰弄手指：“一、二、三，小姐，我来到您身边三年了。”
“过得可还开心？”
小桃答得果断：“开心！”
商淼铺垫了一阵，虽然也不知道在铺垫些什么，总算引出主题：“那便好。你既然是我的侍女，对我和巍山的一切应该了如指掌才对。我考考你，器道十二行，是哪十二行？”
小桃转动眼珠，思索着缓声回答：“命宝、阵枢、万物辅、载器、界器……傀机、兵武。”
商淼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看来有竹弦修的是兵武行，铸剑道。
“有竹洄修的是哪一行？”
“命宝。”
命宝？其他顾名思义尚且都能理解，命宝是什么？
商淼轻咳一声，板着脸问：“说说你对命宝的理解。”
经过漫长的思考，小桃一字一顿道：“与神魂相关的法器，炼制难度极高，需有极强的器道天赋，为十二行之首。”
商淼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小桃要是在她的世界，应该很擅长作答名词解释类题目。
“你确实有用心关心我，也有好好的修习器修常识，这很不错，继续保持。”商淼想起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有问，“对了，我和有竹洄明明同为姐妹，她为少主，我却偏居此地，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可自由大胆地回答。”
小桃一脸脑干用尽的呆懵表情，艰难回道：“小姐，虽然蓬莱术士作出了双生子的预言……但、但……”忽然，小桃卡住脖子般露出痛苦的神色，“但……”
“好了好了。”商淼赶紧制止，“能回答这么多，已经很好很棒了。”她递过去一只装满糖块的荷包，见她面色逐渐恢复正常，才放心地摆摆手，“一边玩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若是我睡着了，酉时叫醒我。”
“十二行……”商淼托腮，竟真的思考起来，“选哪一行好呢？”
每一行都很有意思啊，难怪姜慈纠结，换谁也选不出。算了，反正都是假的，随便选一个，就傀机好了。
傀机应该是傀儡机关术，商淼不知道自己会在书中世界待多久，究竟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修界寿命以百年为计，若是不能回去，自己也可以修行的话，选择傀机最好，解放双手，什么都交给傀儡做，无聊还能做个伴，简直是懒人福音！
做好决定，也就不再纠结。商淼想了想，将葳赤居所有通讯法器都翻了出来，挨个琢磨。
到了酉时，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抬头正好看见小桃走了进来，打了个哈欠：“小桃，准备飞鹤！”
*
商淼没想到李衍钰居然不在。
飞鹤停在刻有‘小峰’二字的石柱旁，时不时仰天嘎嘎两声。商淼坐在院门外的石阶上，将泥地里的石子一会摆成蛇形，一会摆成花形，随着太阳一点点下落，忍不住抱紧手臂搓了一搓。
葳赤居气候如同盛夏，怎么感觉李衍钰居住的小峰冷飕飕的。一回想，昨日来时似乎也有几分寒凉，只是当时肾上腺素彪升，将凉意冲淡了。
“小姐，你在干什么？”小桃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复搓手臂。
商淼抬头瞄了一眼小桃身上看起来就很温暖的仙裙，很是郁闷。按理说她穿的是高阶仙裙，居然连山寒都抵不住。回头望了望狭深但空旷的院落，站起来踢了一脚石柱，道：“怎么还不回来！”
才说完，就听到一声轻笑。
一缕赤粉色的霞光斜照院中，李衍钰忽然出现，站在那束霞光里，只穿了身单薄干练的衣袍，身形端正笔直，笑望着她。
商淼只觉浑身烦闷瞬间就消了，跑跳着迎过去：“阿兄，你干什么去啦？”
李衍钰本将玄石藏在袖中乾坤内，不知想到什么，反手取了出来，道：“总不能一直困囿于此，出去走走，路上捡到了这个。”
他看着她：“连石头都能玩出花来，你且看看，这块石头，能玩出什么来。”
商淼定睛一瞧，心跳骤然加快，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待触到石头，像是被蛰了一般，猛地缩手。
太冰了。冰到极致，碰一下都疼。
商淼抬头，将李衍钰好生打量了一眼。
巍山秘境最关键之物，没有它李衍钰就不能铸成怀慈剑，也就不能屠戮巍山满门，破除幻境。
【通体如黑玉，密不透光，触之若冰，乃极域玄石。】
书中玄石怎么来的，商淼看书时一目十行，记不大清了。只暗暗感叹，这就是主角光环么，随手捡的一块石头，居然就是极域玄石。
李衍钰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眉眼弯得更深。
她果然认得玄石。
既然推动故事情节的玄石已经出现，商淼将小桃支出去，斟酌半晌，脑中思绪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