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面试
相原友幸把小房间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究竟是在想:
A.我要好好拍出一组大片来!
B.这一个小时里该房间内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别管!
C.评委大哥到底有没有社媒账号?
管他呢,谁知道,不重要。
相原友幸在网络世界里遨游时,大脑里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素材,多到让她在见到评委大哥那张脸的瞬间,就已经自动脑补出了适合不同分区的各种作品。
纯享版。
所以这项面试的内容对她而言似乎不是难事。
此外不得不补充说明的是,她并非那种素质低下的、见到个异性就会脑补对应作品的女人,要怪就怪评委大哥长得太漫画脸,以至于每一本黑发阴湿重力系男主都能在一瞬间浮上眼帘。
“那么,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先准备的吗?”
她的模特已然就位,仅是单手插兜动作放松地倚靠在墙边。
友幸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喉咙一紧咽下口水,仿佛随着吞咽的动作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就能重新被封印回肚子里。
环顾四周,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一个临时的储物室,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叠在脚边,摄影用的器具例如反光板、三角支架、LED柔光灯歪歪扭扭地互相叠压在一块,两排衣架上是随手丢在这儿的替换衣物,灰尘飞舞,友幸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也能称之为面试环境的话也太草率了。
但是,她又瞥了眼仍在等着回复的模特,理智以及某种预感让她意识到,如果她想要做出些什么成果,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
优秀的模特,简直为她本人打造的考题,或许同样也很草率的考核标准,她绝对要利用好这里的资源拼一把。
友幸呜呜嗯嗯地支吾着为脑内的思考拖延时间,最后稳住声线露出一个虚张声势的笑脸:
“好的,是这样,那接下来就麻烦您尽量脱.得.清凉些。”
模特睁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朝她眨了眨,随即就平静地点点头,看起来大概是拍摄工作中的家常便饭了。
相原友幸门牙微微咬住下嘴唇,尽力绷住那幅快要天塌了的神情,然后背过身收拾起了布景。“麻烦您尽量脱.得.清凉些”……哪个陌生人听到见面第一句话是这个能绷住?相原友幸你能去学学说话的艺术吗?
她试图删除这段记忆,一边弯下腰愤恨地拖动纸箱,堆成想象中的模样。
既然考题如此,那她也就大胆构思了。
公司杂物间,无人光顾的角落,闷热凝滞的空气,帅气的黑发帅哥……那个经典场景呼之欲出。
稍加改动,友幸很快得出了满意的答案:因为和上司流出传言而被同事排挤并设计关到无人的杂物间的男主角那楚楚可怜的一面。
因此她现在正在布置“男主角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挣扎无果后失神地缩在角落歇息”的那个角落。
在脑海中专注地组织了一番语言,她准备和评委讲解自己的拍摄思路,防止又一次说出什么不专业的言语,就听见背对着的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听得出来那是脱衣服时衣物摩擦的声音。
相原友幸又一次吞咽口水。
对“评委”这一身份基本的敬畏之心和她根深蒂固的色心在打架,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肉,无声地冷笑了一下,给自己的脑袋降温:
他脸都长得这么好看了,甚至身高也那么优越,老天不可能给同一个人既打开了门又敞开着窗最后还在门口放一辆跑车吧。所以这人的身材不可能好到哪儿去的,他甚至在这大热天还穿着长袖风衣,八成是那种令人毫无欲望的竹竿身材没跑了!……
“我脱是脱了,不过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这应该是旁敲侧击的考验吧。
友幸转身:“啊好的我思……”考!噫!吓!
老天对评委大哥青眼相待,给他在门口放了一排法拉利保时捷兰博基尼任君挑选,最后还说“如果你喜欢的话其实都拿走也没事哟~”。
面前的男人表情无辜,小得过分的娃娃脸上一双乌黑眼瞳直直注视着她,刘海软软地垂下,恰到好处掩盖住几分凌厉感。他的皮肤白皙,乍一眼看过去,友幸甚至以为那几片裸露的肌肤在发光,好晃眼。
然而定睛看去,就会发现那人上身仅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饱满的胸肌被细细的背带束缚着,隐隐露出大片墨色纹身图案……等一下,他竟然连脖子上手指上也有纹身吗?
这就是由于颜值过于耀眼而被忽略的“珍珠耳环”吗。友幸沉默了。
男人轻咳一声,唤醒了相原友幸几乎再次宕机的大脑。
她反而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了,费劲地重新修正语言系统:“那那那个胸练得不错……我是说这背心真好看……那个,套件衬衫吧。”
一个社畜角色总不该明晃晃穿这种涩.情服装吧。
而一名有专业素养的摄影师眼里不会有男色的!那都是人体模型!
友幸尽可能目不斜视地边在衣架上选取合适的衬衫,边向他讲解着本次拍摄的主题和要点。
模特眼里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友幸在说完话前不敢和他对上视线,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干扰到卡壳。如果评委的脸也是考核干扰项的话,OK那么公司hr你赢了!
相原友幸正色:“此外,因为想表现出题材的紧张感,所以我直接采用手机拍摄,低像素一定程度上能增加观众对画面主角的窥探欲。”
说得头头是道,实际上也不过是她纵观网络得出的观看体验。
“那么”,男人接过衬衫穿上,按照她先前的指示坐到纸箱堆边,然后抬头看着她,“你喜欢我摆什么样的姿势呢,摄影师姐姐~”
那张阴影中的娃娃脸配上姐姐的称呼完全是在人心上猝不及防砸上一颗陨石,友幸心念一动,手指攥紧自己的衣角,默不作声深呼吸两个回合。
反而呢,在这场美色攻防战中她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轻佻。轻浮。
果然是做男模特这行的啊,绝不能高看。
这家伙一定仗着一张娃娃脸和熟练的装嫩话术蒙骗过很多女人吧。
擦亮眼睛啊相原友幸!
她一遍又一遍用这几句话劝诫着自己,提防陷阱,转脸冷酷无情地面对自己的面试素材。
第一张,抱膝落寞蜷缩在角落。
好惊人的腿长。
第二张,仰头瘫在纸箱无力咬唇。
好惊人的下颌线。
第三张,嘶,果然还是得加点道具欲迎还拒一下吧。
友幸从旁抽出一沓废纸指挥道:“你假装摔倒,然后我把这纸扬在你身上试试看效果。”
“好。”
本来还担心抓拍这种画面很难实现,没想到模特硬生生维持住了这个向后将摔不摔的姿势,用眼神示意自己可以丢纸了。
相原友幸确实很佩服这样的腰腹力量,但是她的视线不能再在那截透着黑色布料一路延伸至皮带下方的细腰上停留了。
“OK,很棒,真的完全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友幸随口夸奖道,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下一画面。
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一张丰富起来,她内心空缺的某部分不知不觉间似乎充盈起一种被填满的感觉,轻飘飘、暖融融,叫不上名字的情感像居酒屋刚端上来还冒着气泡的生啤满溢而出。
“……你对花音事务所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从屏幕里的画面中回过神来,友幸才想起来现在是在面试,她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也有设问。
她竭尽全力在昨晚临时抱佛脚搜索到的面试经验贴回忆,磕磕绊绊作答:“我经常在社媒平台上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