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文明冯太后
他们叫我文明太后。可在成为“文明”之前,我只是个囚犯。一个从北燕皇族跌落成北魏宫女的孤女,一个在掖庭的冷风里攥紧拳头活下来的女孩。父亲冯朗被太武帝拓跋焘杀了,我被抄没入宫,成了一个奴婢。
那一年,我还不到十岁。我以为我的一生就这样了——在冷宫擦地、端水、活着。直到我的姑母——太武帝的左昭仪——在宫中发现了我。她护着我,教我规矩,教我看清这座宫城里的风向。她给了我第二条命。
十四岁那年,文成帝拓跋濬登基,我被选为贵人。三年后,我成了他的皇后。他待我以诚,我也回报以全部的热忱。
可十年后,他死了。他死在二十六岁,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和一座风雨飘摇的江山。
我跪在他榻前,握着他冰凉的手,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这座城,不能倒。皇太子拓跋弘即位,是为献文帝。我还来不及悲伤,太原王乙浑已经开始觊觎那把椅子。他杀了一大批反对他的人,朝堂上血流成河。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我动手了。我暗中联络宗室大臣,密定大策,以谋反罪将乙浑处死。那一刻,满朝文武才看清——这个二十几岁的寡妇,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傀儡。我临朝称制了。第一次,我坐在了帘子后面。
随着献文帝长大,他开始不甘心当一个影子里的皇帝。他杀了我身边的李弈——那是我最亲近的人。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有说。可我心里明白,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皇兴元年,我的孙子拓跋宏出生,我把大权还给了他。可母子之间,已经隔着血。他当了几年皇帝,然后“禅位”给了儿子。他成了太上皇,可他的权力还在膨胀。
再后来,他暴死了。史书说我毒死了他,我不辩解。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人手上都不干净。
那年我三十五岁。我抱起五岁的孝文帝拓跋宏——那个瘦小的、眼睛亮晶晶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生将会被谁改写。我第二次临朝称制。从那天起,我就是这座城真正的君主。
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改革。我没有急着打仗,我先治理这个国家。太和八年,颁行俸禄制——北魏建立以来,官吏没有俸禄,全靠打仗掠夺和盘剥百姓。我告诉他们:“俸禄之外,贪赃满一匹者,死。”秦益二州刺史李洪之第一个栽在我手里。看着他在百官面前颤抖的样子,我知道——规矩立起来了。
太和九年,均田制。十五岁以上男子授露田四十亩、桑田二十亩。让他们有地可种,有粮可收。再好的政令也要有人去执行——我推行三长制。五家立一邻长,五邻立一里长,五里立一党长。清查户口,征收租税,让国家的触角伸到每一寸土地。我推行新租调制,一夫一妇出帛一匹、粟二石。让百姓的负担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