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35 齐王的邀约

马车停在齐王府正门，比起上一次的平康坊酒楼正式许多，一路上陈长史的态度也颇为礼遇。

但孟青宛却更加不安。齐王那样的身份，何至于对她如此客气？可若是有所图谋，她如今还有什么是能让齐王看得上呢？

孟青宛跟着陈长史一路走进王府正厅。

齐王早已经在厅中等着，一看见她就笑道：“真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能解如风散之毒。孟娘子此次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

孟青宛摸不准齐王的意图，只得先垂眸行礼：“托殿下吉言。”

“本王可不是在说吉利话。”齐王目光沉沉，意味深长，“孟娘子是有大才之人，将来入相封爵，福气大着呢。”

孟青宛心中一跳：“殿下太抬举了。民女能够守着小小私塾平淡过活，已经很满足了。”

“以孟娘子的才华，屈居小小私塾太委屈了。”齐王看着孟青宛，傲然道，“孟娘子若肯帮本王，待将来事成，本王许孟娘子宰相之位。”

宰相之位，曾是孟青宛在中书省夜以继日辛勤奋斗的目标。但经过三年前那次的波折和这三年来市井生活的沉淀，孟青宛早已看清朝堂纷纭圣意冰冷难测，与其在那名利场上苦苦厮杀，不如在市井间做些真真切切的实事。

孟青宛婉拒道：“多谢殿下抬爱，但民女已无心仕途，余生只愿教书育人。”

齐王打量着孟青宛的面容，语气玩味：“无心仕途？这样的话许多大才之人都说过。是真心如此还是拿来搪塞本王的？”

孟青宛俯首，恳切道：“民女所言句句肺腑，不敢搪塞殿下。”

齐王低笑一声：“你孟青宛十九岁就入了中书省，二十出头就受皇上首肯主持改革。你这样的人，怎会甘心一辈子困于市井，做个小小教书匠？”

为官的那几年是孟青宛最风光也是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有才华，有皇帝的信任，便可以一展抱负无所不为。

可后来从云端跌落后她才知道，皇帝的信任是有时效的，才华也并不能推开所有的偏见、质疑。

孟青宛淡然道：“民女从前确实曾期盼过宰相之位，以为只有登高位，佐明君，治天下，方不负此生所学。可后来民女经历了许多事，皇上不再信我，百官诽我谤我，连我的亲生父亲都害怕被我连累而将我赶出家族。民女已经对仕途官场彻底心寒，不愿再入纷争之中。请殿下成全。”

“你失去了那么多，遭受了那么多，就只有心寒吗？”齐王看着孟青宛的眼睛，追问道，“你很清楚，你落得那般下场是谁害的。你就不想报仇吗？”

孟青宛一顿。她当然想报仇。

齐王趁势追击：“你若不想，当日就不会来告知本王祭天礼的真相。你心里有怨，有恨，可你怨恨的人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你斗不过他。”

孟青宛知道齐王是在用激将法，可也知道全天下除了齐王，再没有人能帮她报当年的陷害之仇和这一次的下毒之仇。机会稍纵即逝，她无法克制地生出有一些动摇。

齐王清楚地看见孟青宛心中的动摇，继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待太子将来得登大位，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是要含屈忍辱地活着还是要为你自己拼一把，本王相信你是聪明人，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孟青宛的心中涌起万千惊涛。纵然这三年的市井生活沉淀了她温暖着她，她很珍惜和满足眼前的生活，但一想到她平白遭受的冤枉，被漠视的痛苦，被随意摆布的人生，她就抑制不住对皇帝和太子的恨。

如果能够在不危害社稷百姓的前提下，将皇帝和太子从高位上拽下来，孟青宛单是想一想就觉着很过瘾。

孟青宛的眼眸中闪着亮光，几乎就要答应下来。但经年累月锻造出的谨慎和直觉死死拦住了她。太子狠毒无道，齐王就是好的吗？

皇家的人都是追逐权力冷心冷肺的怪物，她若真答应了齐王，又怎知不是在与虎谋皮？

正在孟青宛犹豫时，下人匆匆来报：“启禀殿下，镇远侯求见。”

孟青宛闻得此言，骤然惊醒过来。齐王对她诸多礼遇，看中的不只是她的才学，她对太子的怨恨，还有更重要的李衡的兵权。

从古至今，皇室夺嫡，兵权是重中之重。可以说，谁掌握了兵权谁就掌握了夺位的先机。

孟青宛不愿将李衡牵扯进来，更不满齐王的用自己拉拢李衡的曲折心思，犹豫挣扎的心陡然定了下来。

齐王敏锐地察觉出孟青宛心意的变化，眼眸中闪过一丝暗恼，但很快又压下去，他笑着看向孟青宛，“镇远侯可是稀客，自本王开府以来，从没有来王府拜见过。孟娘子觉着他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孟青宛觉着李衡八成是为自己来的，心里紧张，面上却端着一副淡定模样：“民女不知。”

“不知？”齐王带着几分调侃，“那镇远侯曾与孟娘子做过两年夫妻，据说颇为恩爱。今日你才来本王王府，他便追来了，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孟青宛连忙脱清干系：“殿下说笑了，我与镇远侯早已和离再无瓜葛。镇远侯既有事求见殿下，民女不便叨扰。请允许民女先行告退。”

“急什么？”齐王摆了摆手，阻止道，“本王诚心求孟娘子出山，镇远侯又曾是孟娘子的丈夫，这样的关系，无需你回避。”

孟青宛心中不安更甚，还想再告辞，齐王已开口吩咐下人：“去请镇远侯进来。”

不多时，李衡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官服，神情严肃冷然，没有多看孟青宛一眼，径直向齐王行礼问安。

孟青宛也绷着一张脸，装作和李衡不熟的模样。

齐王将二人的故作冷淡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笑问：“则安可是稀客，怎得有空来本王府上？”

李衡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臣有一事请殿下定夺。”他说着余光扫过孟青宛，“此事事关军需，请殿下单独相商。”

齐王一听就知道李衡商讨公事是虚，借故帮孟青宛脱身是真。他笑容更深：“本王有意招孟娘子做幕僚，此乃本王心腹之人，不用避嫌。”

李衡一顿，似乎很是意外。半晌后，他开口，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孟娘子曾被皇上罢官。殿下招此人为幕僚，恐落人口舌。还请殿下三思。”

齐王看向孟青宛：“则安如此拆你的台，你可气恼？”

孟青宛推辞道：“民女一介布衣心无远志，本就不适合做殿下的幕僚。”

李衡紧跟着道：“既然孟娘子无意做殿下的幕僚，就请回去吧。”

齐王笑容一敛：“你二人一唱一和真当本王是个呆子吗？则安青天白日冲进孟娘子的卧房，亲自将孟娘子抱上侯府马车，以为没有人看见吗？”

孟青宛心下一沉，李衡将自己带回侯府救治的事果然被齐王知道了。

“殿下”孟青宛生出急智想为自己和李衡辩白，但才开口就被李衡拦下。

李衡道：“殿下是明白人，下官不敢隐瞒。青宛曾是下官结发的妻子，她被人谋害命在旦夕，下官既已知道便不能见死不救。殿下若认为下官救人的行径不妥，大可去御前告下官一状。”

李衡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齐王本意也不是要与他为敌，见他如此笑道：“则安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