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唯愿白首不离
我愣在原地。
夫人?谁人不知卫王尚未婚配,甚至通房都不曾有一个,他哪来的夫人?
他在说谎,一个极明显又敷衍的谎。叫我再开不了口追问的谎。
“尹小姐还有事?”他终于抬眼看我,目光清亮,深不见底。
“不。卫王殿下,臣女告退。”我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李氏本在楼下算账,算盘珠子噼噼啪啪,见我下来赶忙停了手招呼:“夫人可曾寻到了?”我隔着帷帽点头,脚下不停,一路出了酒肆大门。
马车停在巷口,待我上了车便辘辘前行。锦盒之内,那人偶安静躺着,满脸满身严肃、坚毅、仁爱。
今日的他却像一个寻常男子,除了容貌依然清俊,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里是坦诚中夹杂着玩味,威严中还掺了……我说不明白,那感觉像是……欲望?
到底是天家之人,不仅喜怒不形于色,性格气质更像是随心所欲。哪一个是真正的他?若说是今天这位,那我真是一点也看不透,难怪爹爹说他‘善谋能定天下事’,这样的人想要什么要不到呢?
还有,他近身时带来的那种奇异感觉,又是什么?我闭着眼,将锦盒抱在怀里,参悟不了。
心中疑问太多,回房后,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铺陈于纸面,各类猜测也都以小字批注。甚至那句“夫人亲手所赠”我也不辞繁冗地记载批注。
锦盒与记录仍是分别放进两个抽屉,妥善保管。
接下来几日,各处均无异动,日子倒是久违的清净。
只敬护社那边,与柳依云、张婷婷茶肆小聚时,听说前两次所有人偶与画像都已交割妥当。前次那位犹豫的小姐,并镇北将军嫡女共五位小姐新递了名帖来,社中便共计十五人了。
我深觉自己能力有限,抬起一双玉手哀嚎:“阿左,阿右,我苦命的孩子们啊……”张柳二人皆忍俊不禁。柳依云正色道:“阿络,先前便已说好,长远来看需得专聘绣娘,你相看得如何?”
我偏头,狡黠地眨眨眼,“知我者依云也。我已在府内家生子中选中二人,人品、绣工皆属上乘,下次便可启用。”
若问近来各方因何沉寂,乃是因女儿节将至。
女儿节乃是盛会,皇后娘娘的帖子早几日就递到各宗室、官员家中,届时各府亲眷尽皆到场。
赛龙舟、射柳、斗草诸般活动趣味非凡,青年男女互赠五彩长命缕、香囊互传心意,亦是盛景。
或遭婉拒而满面羞赧,或两心相通而含情腼腆,皆是寻常难见的场面,亦是青年儿女独有的意趣。各府均在忙着赶制新衣、饰物,小姐们更是要亲手制了五彩长命缕和香囊的,是以无心其余诸事。
女儿节这日,天朗气清。
江边两侧彩棚绵延数十丈,以青绸为顶,四角缀着五色丝绦。丝绦青绸随风而起,已自成一方景致。已婚命妇与官员落座东岸,未婚世家公子与闺秀于西岸分席而坐。
西岸南为公子席,北为闺秀席,素纱自棚顶坠下,将二席隔开。中间留了一条宽阔的过道,供往来行走。两岸各有园林景观,错落有致。我乘车抵达时,席间人头攒动,园林中笑语不绝,好一番热闹景象。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远处江面泊着两艘龙舟,船头扎着红绸,船身漆得锃亮,一为禁军的红色龙舟,一为城防营的黑色龙舟,各立了一面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我落座不久,张柳二人也陆续向我走来。
张婷婷腕上的五彩长命缕及香囊上缀了各色玉石,与一身鹅黄衫子相得益彰,衬得她明媚活泼。我却知她是不善女红而取巧为之。
柳依云穿的是丁香色衣裳,银线编成的长命缕上串一颗莹白的玉珠,雪青色的香囊绣了柳枝点缀,淡雅得恰到好处。
“阿络,你这玉色衣衫倒衬得肤色柔和细嫩,快给我看看你的长命缕和香囊。”张婷婷迫不及待,嚷嚷着扯过我的手臂就要揭开来看。我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故作不满地责备她:“数你性急,也不顾礼数教养了。”
这样说着,却自己取出串了几枚黄金小元宝的藕色长命缕、两面各绣了一枚小元宝的藕色香囊。囊口系着杏色丝绦,内里装的是白芷、甘松和少许冰片,气味清苦中带一丝凉,闻久了反而安神去燥。
“以你的手艺,这两件物品实在素净了些。”柳依云点评。
我昂起下颌拿捏声调婉转道:“余不好花鸟虫鱼,唯悦己而已。”
三人笑成一团。
辰时末,忽听得一阵喧哗,紧接着是马嘶蹄响。我抬眼看去,原来是射柳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