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嘶——”闻樱醒来。
浑身都是痛的，身上的静脉阻塞了很久，因为她魂魄的闯入，身体才有了慢慢活过来的意思。
她眼前有个十余岁的少年，少年低头，正从她身上搜东西，脏兮兮的小手把她翻遍了，停在了她的怀里的衣兜，翻出了三个铜板。
他眼神疑惑了片刻，一抬头便看见苏醒的闻樱，两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日头好毒辣，晒得闻樱干巴了，她动了动嘴唇，本想先骂两句，小贼。
上下唇一碰，却感觉到唇上起着厚厚的死皮，她快渴死了。
“水……”闻樱道。
少年穿着破烂乞丐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一张小脸抹了锅灰似的，他忽然起身，跑了出去。
得，是个没良心的。
闻樱脑袋痛了下，想到了死前的画面。数道剑意从瞿时礼和她的身体穿了过去，疼的撕心裂肺，将她灵魂和血肉都扯开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吧嗒吧嗒。草鞋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溅起了许多泥点子。
少年端着一碗水站在她面前，他蹲下来，送到了闻樱嘴边。
很清澈的一碗水，碗底都洗的发白。
闻樱张嘴，水一直沿着她的嘴灌入，她就跟渴死的鱼一样，不停吞咽。
“还要……”她发出声音。
少年起身，又跑了出去。
闻樱抬头，看着头顶的树枝。枝桠遮挡住烈阳，散着一股被晒过头的青草气息。
她细细嗅了一口，气息顺着鼻腔灌入，她动了动手指，才缓缓坐起来。
她的手指很脏，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不远处的一片破庙中聚集了许多乞丐，三三两两的坐在阴凉处看着她。那些眼神并不陌生，像是也奇怪她刚才明明被太阳晒死，怎么过会儿便醒来了。
她明白过来，现在她和少年是一个样子，都是乞丐。
“水来了。”少年捧着碗再次跑过来。
见她坐在树荫下还能动，眼里的担忧少了一点。
闻樱从他手里接过碗，喝下后总算缓过来了。
少年盘腿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愣愣的。“娘亲，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刚才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的，还给你，只有三个铜板。”
娘亲？闻樱喷了一口水。她转头盯着这个孩子看，猜测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
哦~她重生了，还附身在了一个不是她自己的人身上。
还真是稀奇。
原主和这孩子是母子关系么？
不管什么关系，她这个向来独来独往的冥王，怎么能带个拖油瓶。“以后别叫我娘亲了，我们断绝关系。”
少年忽然呆住，愣了片刻便挂上了泪珠。“娘，你别丢下我，我错了，我以后不喊你姐姐，喊你娘。”
闻樱哭笑不得。
才知道这个被太阳晒死的乞丐女，捡了这十三岁大的孩子，让他管自己叫娘，但原主也才十九岁，刚过及笄的年纪，叫娘显然很难堪。
少年倒是叫过，可人一看小姑娘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又是个乞丐，不由的看她的神情都变得鄙夷起来。
仿佛她的节操都丢了一地。
后来这孩子也觉得难堪，只管她叫做姐姐。
原主便不高兴。
“娘——”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三个铜板重新揣到了她胸前的口袋里。“你别丢下我，我再也不偷钱了。”
“好了，别叫我娘了。”闻樱有些无奈的站起了身。
她浑身脏透了，又因为在烈日下晒死，浑身的皮都绷紧了。
“现在是什么年份？”闻樱疑惑问道。
少年愣愣的看着她，仿佛在思考这个人还是不是娘亲，方才娘亲明明已经被晒死了。
“平辽二年。”少年眨了眨眼。
他的眼尾狭长，鼻尖挺翘，是个美人坯子。
闻樱的脸上很震惊。
她忽然止住了笑意，神情变得肃然，一种无比严肃的表情。“平辽二年！”
她回到了千年前，还是她认识瞿时礼的三年前，人界最为动荡的几年。难怪远处的破庙里这么多乞丐，遍野苍茫空旷，到处都有饿死的残骸。
闻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狗娃。”少年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有点怯生生的。
真是不怎么样的名字，但闻樱不是他娘亲，也不操心他名字的事。
她更想知道瞿时礼这个狗东西身在何处，她现在就想把他剐了。找到他先将他杀了。
狗娃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真是脏。”闻樱颇有些嫌弃自己。
她浑身的脏污，这孩子也是被带的很差。他看起来营养不良，十三岁的孩子像个十岁的似的，整个人瘦削的像一张薄纸，身上也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看起来平时没少和人争执。
闻樱起身，走到少年方才取水的地方。
清冽的河水缓缓流淌，水面照出她的模样。
闻樱给自己洗了一把脸，潺潺河水映出她的容貌，倒是个干净清秀的女子，虽比不上她自己的身子，总归也算看得过去，暂且先借用，她经历这么一遭，内里受了不少伤。
她掬了一抔水，拍在少年脸上，将他的小脸也抹干净了。他瘦削的脸上没几两肉，不像寻常胖嘟嘟的孩子，看起来不可爱。
“干什么这么看我？”少年有点不乐意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丑？”
“啊？”闻樱愣了下。
少年道，“我知道你不是我娘亲，她已经死了，你是不是恶鬼？”
闻樱好笑的看着他，“是啊，我是鬼，恶鬼，厉鬼，专门吃人魂魄的，我把你娘亲吃了。”
少年从河里捧起水喝了两口，而后抹了下嘴，“我听说人死后鬼魂去了冥界，会被收走，你把娘亲的魂魄收走了，你占据了她的肉身？”
这孩子知道的真多，不像没人教养的小乞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好像读过一些书？
闻樱问他，“你识字吗？读过书？”
男孩摇了摇头，“没读过，娘亲不识字，她教不了我。方才说的，不过是听说书先生所说，而且我还知道，这世间有很多鬼差，我偶尔能看见他们，在荒野里飘荡，黑压压的一片。”
闻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孩子，天赋异禀啊。
是个凡人，却能看见鬼差。
少年问她，“你叫什么？”
“我啊。”闻樱思索了下，“你知道冥王吗？”
少年摇了摇头。
“我就是，我叫闻樱。”闻樱道。
少年嘴角平展着，眼眸起了些疑惑。显然他不是很信，他听说冥王是冥界最厉害的鬼差，能不死不灭，又怎么会投身到娘亲这副乞丐身上。
他抿了抿唇，没接话。
天边乍出一道赤色的光芒，血色冲破了天际，在青天白日下显出几分诡异。这些在凡人眼中看不见的景象，倒映在闻樱的眼眸中。
那少年也看了过去，狭长的眼眸轻轻眨动，长睫下那双眼似乎被这样的画面有所惊吓。
闻樱体内的魂灯骤然亮起，红光穿破了她的胸膛。
少年眯着眼，目光盯着她的胸膛，红光亮起一阵，渐渐的消散下去。
“这是什么东西？”少年指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