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岚
传说里，岚皇是个很好看的人。
红衣、长发，为人随性恣意，笑起来的时候，像山风过境。
古往今来，在民间，关于他的画像都将他画的漂亮，神像也刻得俊美，他明明不是神，却受到神一样的爱戴供奉。
不过，他究竟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云有泱也不曾见过。
眼下敖渊忽然问起，她能答，可要让她像亲眼见过似的讲出来，她答不上。
云有泱和岚皇并不生活在一个时代。
她化形成人出生的时候，岚皇早已成了天地史册上一笔浓墨重彩的传说，有关岚皇的故事，比起她么，也早个许多许多年。
有多早呢？
“要从盘古开天地时讲起吗？”敖渊开玩笑。
谁知云有泱一本正色地点头：“差不多。”
敖渊感到惊讶，江不妄一挑眉。
云有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清了清嗓子，像上戏台登场似的，笑眯眯一颔首，朝着两位听众娓娓讲述道。
“众所周知，世界曾是一个混沌的大鸡蛋，后来，盘古神一斧头开了了天，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自然法则各归其位，有了日月星辰、风雨雷电。那个时候，天和地离得很近很近，近到你只要能登上山海荒泽的扶桑树，手一抬，就能摸到天空。”
敖渊思索片刻，感慨道：“听上去是一个很亲近天地的时代，人人都能平等地沐浴自然的光辉，这不好么？”
云有泱叹气：“好……一开始是好的，后来就不好了。”
敖渊道：“怎么说？”
云有泱道：“天和地离得太近，意味着人人都能轻易通天，家家户户都是巫祝，人人都在发号施令，比如今天张三说‘上天让我当酋长’，明天李四说‘上天罚你去种地’，神管不好神的事，人管不好人的事，祭祀泛滥导致百姓沉迷祈福，无人安心耕种。”
敖渊皱眉：“那天下一定会处于分裂边缘。”
云有泱点点头：“天和地离得太近，没办法，盘古神曾因开天辟地耗尽力气而累死了，又该去哪里再寻一个能‘开天地’的神出来呢？大家就寻思着，既然天地注定分不开，那就干脆借着老天的名号逞威风吧，于是，那个时候日子越来越乱，天上的星星在人间乱跑，地上的人也天天渴望着成神，大家都想着自称一句‘我就是那个天命’，以此扩张领地，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敖渊想了想，道：“所以才有了后来岚皇‘绝地天通’的事迹吧。”
“嗯，就在大家为了‘天命’打得焦头烂额水深火热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最后，并没有所谓的‘神’出现，是一个‘人’分了天地，亲手分出了这三十三重高的天。”
一把日色晃过，云有泱闭了闭眼，慢慢道。
“三十三重天太高了，高得谁也摸不到，谁也不能在天地间随意往来了……”
一字一句讲完后，她神采奕奕地看向她唯二的听众，
“怎么样？我还是知道很多的吧。”
敖渊显然是头一次听说这些东西。
他本就年岁不大，在北海又深居简出，更是在史学一课上不太好学，故而，云有泱讲这些讲得头头是道的时候，敖渊是着着实实很敬佩了一把。
没想到云小姑娘看上去爱看闲书不务正业，私下里却比他博文广识多了。
“云小姑娘通古晓今，佩服，”
云有泱摸摸鼻子，也很得意：“客气，客气啦哈哈……”
其实她从小到大，除了史学，没有一门功课是好的。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人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则学无成——小时候就崇拜各路大英雄的故事，为此，她跑遍北落墟，从神仙们那里连文字带口述的，打探过“各路英雄”的许多记载，不仅对正史记得头头是道，还能张口洋洋洒洒道出三天三夜的野史。
……有多野先暂且不提。
江不妄：“……”
江不妄面无表情，心如止水的心态和刚才一模一样，毫无波澜。
云有泱笑得有点僵硬。
完了，江岚姐姐看上去完全不感兴趣的态度，好像她讲得不太成功呢！是她自顾自讲得太琐碎了还是太无聊了呢？是不是该搬野史出来讲的？
云有泱摸摸鼻子：“那，我，我换个换话题……？”
江不妄盯着她，冷笑一声：“你还想讲什么？”
云有泱不确定地开口：“岚皇生前的风流情感史……？”
江不妄唇角冷冷一扯，笑得更冷了。
“不可以。”
他皱着眉，很不高兴地俯了俯身，顺手捏了捏云有泱的脸颊。
“我真该去北落墟查查你都是被谁带坏的，都是个死去的人了，到底为什么要关心对方的情感生活？”
云有泱脸颊被捏扁，不甘示弱地抗议：“你想，一个做出了那么多了不起的伟业，承载了那么多溢美之词的人，你就不想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吗？不想知道藏在那些功成名就、溢美之词背后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江不妄微笑：“这不是你要讲他风流情感史的理由。”
敖渊好奇：“他有吗？……我指风流史。”
“不可能没有吧？”云有泱眨巴眨巴眼，“四海十洲，十方神仙、十方妖怪，我看书里记载，说好多美人都喜欢他呢！要我是他，我肯定都左拥右抱了！”
江不妄思索：“那他是挺惨的。”
敖渊完全无视了江不妄的感慨，他兴致勃勃地举起手。
“想听！”
“我讲！”
云有泱也跟举手。
她看着敖渊，心里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仿佛整个人回到了念书时期，和同窗一起点灯熬油偷偷聊闺中八卦的快乐日子。
天呐，知音啊，同好啊！小白龙也太捧场了吧！她的八卦好歹没讲失败，江岚姐姐不感兴趣没关系，好歹，好歹小白龙喜欢呢！
云有泱眉眼一弯，欢欢喜喜地从江不妄身边溜回了敖渊身边，坐好，一副你听我细细道来的热情模样。
江不妄莫名有点气，可他着实对那什么“岚皇的生前轶闻”毫无兴趣，原地站了许久，转身，自顾自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再看，云有泱讲得热火朝天，忘了要追他。
江不妄更气，真走了。
……
一连几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