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新生魔女
渺远的呼唤潮浪般涌进梵妮体内，层层堆叠如同海雾盖住茫茫视野，灵魂的余光暗淡起来。
意识的模糊使得她难以继续洗涤沾满灰壤的灵魂，剧痛压迫着她的神经。
卡洛斯在某个算不清的时间里消失了。
她被拖在虚空之中，想摸索回卡洛斯也做不到。
疼痛再一次打乱了脑中杂糅混合的回忆，双手习惯性拍在头颅上想要以痛止痛，可熟悉的肉疼没从头顶传来。她睁开眼朝上一瞥，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被某个灵魂顺走了。
没了卡洛斯的输送，她迟早耗死在这里。
快到极限了……
梵妮收回了持续运转的神格力量，独自跌坐地面上，无数拥挤的灵魂找不到她的踪迹怒不可遏，嘶吼尖叫差点捅破梵妮的耳朵。
“吵死了！”
在灰壤的世界内，她也就无能狂怒了。
假如自己死了，这么多灵魂该怎么办呢？
要不然和神格融在一起化成一座桥吧，那些灵魂走到桥上乖乖净化留下灰壤就能完整去冥河，不乖乖净化的就成为桥的养料。
完美的可持续净化器。
想到这里，她突兀笑出了声，如今的她分不清自己的笑究竟包含了怎样的情绪。
就当做是一件可笑的事吧。
卡洛斯好像没有消散，他只是去了某个地方，还说让自己等着他回来。
不，不对。
他已经死了。
“……他到底是死是活啊！怎么脑子里的死人都长他的脸？”
闭上眼睛，一群死翘翘的卡洛斯突然拥抱上来，吓得她倏然睁开了眼大口喘气。
“算了，死后的事谁也没法决定，早做早完事。”
她又重新站起来，借着神格的力量拨开胸膛，一股脑把目之所及的灵魂塞入其中。
“来吧，都来吧，能来一个是一个。”
这一次，她可算是平稳闭上了眼。
“别睡了别睡了！哎呀，快点过来帮我们！”约兰达一锤头锤醒了睡死的捷德贞，揪起她的睡衣拖到寝室中心焦急起来。
捷德贞两天没合过眼，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便纵容自己陷入深睡眠之中，被约兰达提起来时飘飘然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可身体没跟上大脑的判断，刚一脱离约兰达的手自己的腿便软了下去，一个踉跄连爬带滚翻到法阵旁边。
双手发软无力，差点再次跌倒。
“大人要出来了！”卡琳妲费力拉起了她，兴致高昂极了。
“哦，哦哦，那个，那个龙鳞给我，我炼化出来最后一剂原料……”她抖抖肩膀，确定自己身体全部苏醒才接过宝贵的鳞片开始工作。
约兰达提供的神力从未断绝过，几天几夜下来身体即将垮掉，断了神力供应法阵将彻底实现，这些天她逼着自己撑住，终于等来了完美的结局。
梵妮的身体被奈西好好修复了一番，在复生法阵的作用下重新回到死前的状态。现在正躺在法阵中央洋溢出数不尽的魔力。
确实要回来了，身体都自动修复起来。
“圣女阁下，不，不太对劲……”卡琳妲握紧魔杖咽了口气，眼里渐渐爬满慌张，看向约兰达的脸吓得发白。
约兰达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攥紧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慢慢讲，还有什么会比外面更糟糕吗？别害怕。”
此时，捷德贞直接切断了龙鳞的神力供给与炼金术的转换，棕色眼球瞪圆了，嘴里哆嗦着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卡琳妲抿紧发紫的唇拉回了捷德贞，哆哆嗦嗦解释：“复活的，复活的不止一个人……我看见……看见一群人想要爬上来，很多手在上面，蛆虫一样粘在一起了，对，手指像蛆一样叠起来。”
“没有洛伦尔大人，里面没有洛伦尔大人。”
捷德贞慢慢缓下心神，头颅僵硬地扭向二人，声音带点哭泣：“他们……呕！他们想附身，我，我看到了，一堆死前的记忆……呕，全进我脑子里了，好疼，脑子像被针分食了，眼前乱糟糟的。
心里乱糟糟的……呕！
停了法阵，他们要上来了，快点！快点！！”
她捂住头死死敲起来，好像只有突如其来的痛苦才能驱逐蚕食灵魂的恶灵。
约兰达为她释放起圣光术，纯粹的治愈神术抚慰了她，刺痛慢慢消失，她终于停下了自虐的动作。
“等等！他们消失了……”卡琳妲难以形容自己如今的心情，复生法阵离奇換来诸多灵魂，又离奇地销声匿迹，法阵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模样，没有惊起丝毫涟漪。
一阵光芒闪过，捷德贞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扑了上去，然而什么也没扑到。
——梵妮的身体凭空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连带着卡洛斯沉睡的身体也不翼而飞。
“……我觉得我们好像成功了。”
约兰达轻轻搂住扑了一嘴泥的捷德贞，为她继续释放治愈术。
卡琳妲静静望着消退的法阵，双手攥成了拳，声音颤抖起来：“成……成功了。”
孤岛芙洛伦之春，奈西听到耳畔传来岛中心沉寂已久的铜钟击打的巨响。
整座岛仿佛陪同钟声颤动着，一下一下，抨击着所有魔女的心脏。
“我们有新姊妹了，奈西，这个结局完不完美？”落奇米德斯收起了脸上的疯劲，敞开胸怀发自真心地笑了，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
心脏上所有束缚急迫通通消散，明镜一样照彻着自我。
这个笑容持续时间很长，直到奈西牵起她的手走到岛中央的新纪广场，见过所有匆匆而来的魔女和新生的魔女才退散。
她也退散于完美的节点之上，一丝声音也没留下。
奈西感受着手掌里渐渐空虚，终于在落奇米德斯离去前露出悲悯怜惜的表情。
又一位魔女心甘情愿求死消散于世界中，化为世界的养料。
“她去哪里了？”新生的魔女并不懂得这个种族的生死更迭，于是纯金色的瞳孔充斥着不解，微微侧头发问时细弱声音拉回了所有魔女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