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逃跑第九天
楼梯直通甲板的路不能走,他们需要从中层找一间船尾且携带观景台的客舱翻窗出去,再从侧边攀上连接甲板的后方观景道,找机会破坏掉硬帆,让船减缓前行速度。
然后便能下水,游到岸边。
夜间风大,水汽混着无法消散的血腥肆虐,正值凛冬,气温低下,残留在地板的血迹发黑凝固,隐隐有结冰的趋势。
数只乌鸦停驻阑干之上,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
一行人互帮互助翻上观景道。
“是建重的尸身。”书生刚落地就眼尖地瞧见什么,低声惊呼。
另一个妇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巴,用气声呵斥:“小孩子都知不能出声,你乱喊什么!”
明姝把同为侍婢的同侪拉上来,朝着众人所望的方向踮脚探头。
甲板宛如白昼,火把熊熊燃烧,残缺不齐的尸体堆叠如山,浓稠的鲜血弥漫,整个甲板在血光间,宛如地狱。
然后,她看见了燕朝婴。
立于尸山血海和近四十人的水匪面前,红衣在寒风里翻滚不休,五六个侍卫持刀护在身侧,他似乎受了重伤,鲜血从手腕滚落。
“殿下,断肠毒的滋味不好受吧。”季中将长刀插进地板,双手交叠搭在刀柄上,挑衅的笑声在风里格外放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还要连累这一船人为你陪葬。”
好刻板的发言。
今晚的反派荣誉奖,颁给水匪头子。
“小姑娘。”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姝转头,妇人和善地笑了笑,嗓音柔和,“我们原先要回扬州老家,出发前传了信,不过我应当回不去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孩子,不自觉地流露出贪恋和不舍:“我不会水,劳烦你带她泅水上岸,可好。”
明姝愣住,垂眸看向她怀中的小女孩,约四五岁,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怯怯地看着她,似乎听懂了母亲的话,十指死死抓住母亲的袖口。
“我会帮东野姑娘破坏硬帆,麻烦您了。”见明姝不应答,妇人深深地鞠了个躬,脊背久久没立起来。
明姝接过她手里的孩子:“我不能保证带她逃出生天。”
黄河水流湍急,她一人尚且难说,更何况再带个孩子。
妇人摇了摇头,温柔地在女孩额头落下一吻:“无妨,交给天意吧。”
收帆需要进入甲板,但现在的甲板只要敢露面,就是葫芦娃救爷爷,只能送,救不了。
幸存者一共三十六人,有十三人坦言不会水,自愿跟着东野仪破坏硬帆。
夜色浓重,明姝抱着孩子望着他们从船尾攀上桅杆,一节一节手动收拢硬帆,水匪正和燕朝婴对持,背对他们,无一人察觉。
“殿下。”搀扶着主子的封乐望着攀爬至桅杆的男女,眼眶酸涩,“有机会了。”
燕朝婴瞥了眼似鬼魅般忽然出现的幸存者,指尖微松,手中长鞭骤然甩出,朝季中破空而去。
季中拔刀相抵,尾端重重相撞:“啧,真是难缠得很。”
他吩咐水匪:“放火,即刻烧船,一个不留,回去后贵人重重有赏。”
火焰自淋了膏油的尸山冲天而起,难闻的肉焦味顺着大风飘散,停驻四周的乌鸦“嘎嘎”鸣叫,展开羽翅,绕着船身低飞。
燕朝婴借力跃起,接近季中时,腰身翻转,长鞭重重落于甲板之上的桅杆,“咔嚓”细响,木质的杆子拦腰断裂,硬帆迎着风缓缓倒地。
季中瞥了眼压下来的硬帆,神色阴鸷:“拦住他们,不允下水。”
燕朝婴推开黏在自己身侧誓要以命相保的封乐:“去解其他硬帆的绳索,把船的速度降下来。”
水匪与侍卫扭打在一起,站位变换,位于身后的幸存者便尤为明显,部分水匪发觉后,当场举着长刀冲了过去。
明姝抱着孩子指挥余下的百姓:“往东边跑。”
船只各处皆淋了膏油,地板滑溜溜的,跑起来极容易滑倒,其中一个举着火把的水匪,“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手里的火把脱离,烈火瞬燃。
似火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速攀爬。
眼瞅着要烧上明姝的后背,长鞭卷住她的腰身,凌空提起,燕朝婴踹开冲上来的水匪:“你怎么还活着。”
明姝震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滔天火势燃得极快,整艘船以木质结构组成,沾了火,如碰干柴,更别说淋了膏油,又是大风之日,眨眼的工夫,漫天火光。
明姝抢来的长刀给了书生,手里没有防身之物,便从倒地的硬帆里掰下一截竹片,驱赶围上来的水匪。
时不时地抬脚,踹空气。
她怀里抱着孩子,燕朝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捉襟见肘的招式,眉心一阵阵地跳,视野在火光中扭曲旋转:“拖个累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明姝躲开劈过来的长刀:“你有说话的工夫,倒是把他们当陀螺抽啊。”
人家妈妈在桅杆收硬帆,她转头把孩子丢火海里,这对吗?
燕朝婴挥起鞭子,卷住一名靠近封乐的水匪脚踝,将人从船头甩到船尾,鞭子抽离的惯性直接把人推进烈火里。
凄厉的惨叫连绵不绝。
“水匪头头说你中了断肠毒,这玩意致命吗?”明姝一边跳起来用竹条狠狠抽被反派踹倒在地的水匪,一边不忘询问,“你是不是要死了?”
燕朝婴:“……你挺会说话。”
明姝:“谢谢。”
空气沉默。
燕朝婴中毒已有半炷香,汗水自额角不断滴落,四肢僵硬无力到每一鞭子都需用尽全身力气,就连意识也像沉在沼泽内,纵是咬断舌尖都难保持清醒。
他把眼前的扭曲人影挥开,看着另一道人影冲上去上蹿下跳,似狰狞的鬼怪,下意识就抬脚踹了过去。
明姝吓了一跳,就地打滚,跳起来暴怒:“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整俩窟窿光长不看,你差点把我踹火堆里,整条船就剩三十个活口,非得这个时候发你的反派疯吗?!!!”
燕朝婴耳鸣得厉害,絮絮叨叨的话涌入他的耳内,只剩下寥寥几个字眼:“你¥*活%……反%吗?”
什么?
他茫然地看向明姝。
目光相接,明姝火冒三丈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