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银铃
第二天一早,苏芽和谢衍之就出发了。
苏芽坐在剑上,把挎包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白石头、绢帛卷、寻路针、两枚传讯戒、木盒、安魂珠,还有孟蘅昨天给的那枚银铃。她把银铃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细银打造的,很小,铃身上刻着一圈极小的字,迎着晨光才能看清——“沈清菀赠”。
她把银铃放回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掌心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但她还记得昨天修炼时那团七色光云在掌心里旋转的感觉,记得丹田里那颗“暖鸡蛋”安安静静待着的温度。她试着在没有修炼的状态下感应了一下——那颗暖鸡蛋还在,蜷在丹田里,没有跑。
“叔叔,”她开口问,“孟姨姨为什么要来清虚宗找芽芽?她不能传讯吗?”
谢衍之御剑飞得很稳,风被他的灵力屏障挡在外面,只有一层薄薄的凉意拂过来。“传讯戒只有一对,在你娘和她手里。你娘那只带进了冰渊深处,传不出来。孟蘅没有别的传讯手段。”
苏芽低头看了看挎包里的两枚传讯戒。一对戒指,一枚在她这里,一枚在母亲那里。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不知多深的冰层。
剑落在清虚宗偏门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谢衍之抱着苏芽穿过回廊往主殿走。路上遇到几个弟子,看见苏芽都笑着挥手。她经过主殿台阶的时候想起了上次跟玄瑛真人嗑瓜子的情景,嘴角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台阶——干干净净的,一片瓜子壳都没有。
玄瑛真人在主殿门口等着,看见他们来了,往旁边的偏殿方向指了指:“人在后面小暗室。”
谢衍之点头,抱着苏芽绕到主殿后面。推开小暗室的门,孟蘅坐在里面的旧木椅上。她比上次在晚归镇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头发白得更多了,但眼睛还是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面前的小案上搁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苏芽从谢衍之怀里滑下来,跑过去。孟蘅从椅子上站起来蹲下来,苏芽扑进她怀里抱住了她的脖子。孟蘅的手在她背后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
“……瘦了,”孟蘅说,“下巴尖了。”
苏芽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说:“明哥哥也这么说。”
抱了一会儿之后苏芽退开半步,低头看了看孟蘅的衣摆和腰间。干干净净的,没有银铃。跟上次在晚归镇一样。
玄瑛真人给三个人倒了茶之后,找了个借口出去了。门合上之前,苏芽听见她心里说了一句:“这小姑娘的事,比我想的还多。”
门关上了。暗室里只剩下苏芽、谢衍之和孟蘅三个人。
孟蘅把苏芽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安魂珠从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白白的,安安静静的。
“珠子还在。”
“在。”
“冰渊去了?”
“去了。”
孟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娘没出来。”
苏芽看着她:“孟姨姨知道?”
“我猜的。她要是出来了,不会不来找我。”
孟蘅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一枚银铃。跟苏芽在面摊老板娘围裙底下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细银打造,铃身上刻着一圈极小的字。
苏芽凑近了看——“沈清菀赠”。
“这铃铛原本有三枚,”孟蘅说,“清菀当年亲手打的,一枚给了我,一枚给了她自己,一枚给了我们另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是谁?”
“她姓乔,叫乔晚。跟我和清菀一起游历过几年。后来分开了,清菀去了苏家,我回了晚归镇,乔晚去了北边。”
苏芽抬起头:“你们在落星镇碰到的那个面摊老板娘,就是乔晚。”
孟蘅说:“她一直在北边,比我更靠近冰渊。清菀进冰渊之前最后见的人应该是她。我前几天收到她传讯,说她在落星镇遇到了一个带着安魂珠的小孩。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苏芽想起面摊老板娘圆脸、利索的动作、围裙底下那枚银铃。她想起老板娘心里那句“她怎么会有那颗珠子”。
“乔姨姨认出了安魂珠。那是清菀的东西,她不会认错。”
苏芽问:“乔姨姨为什么不直接跟芽芽说话?”
孟蘅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不确定你身边是什么人。清菀当年得罪的不止苏家。乔晚比你娘谨慎。”她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谢衍之,“她后来传讯跟我说,你身边那个人是清虚宗的,她才放心了。”
孟蘅把银铃推向苏芽:“我来有两件事。第一,把这个给你。清菀说过,三枚铃铛里有一枚是留给你的。她放在我这儿,让我等你来找我的时候给你。”
苏芽把银铃拿起来托在掌心里。铃铛很小,她一只手就能握住。摇一下,声音细细的,脆脆的,跟她在面摊听到的那一声一模一样。她低头看着铃身上那三个字,手指贴上去,银面微微暖了一下。
“第二,”孟蘅顿了顿,“乔晚让我告诉你,清菀进冰渊之前,在她那里留了一个东西。不在冰渊里。在冰渊外面。”
苏芽把银铃攥在掌心里,抬头看着孟蘅。
“乔晚说,清菀进冰渊之前最后一天晚上,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她,让她保管。清菀说:‘如果以后有人来找我,把这个给她看。如果没人来,就让它一直在你那儿放着。’”
“什么东西?”
“乔晚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只说是一卷东西,用油布裹着,不大,一只手能拿住。她把东西藏在了落星镇某个地方。具体位置等你去了她亲自给你。她只信你一个人。”
苏芽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她把银铃收进挎包里,跟传讯戒和木盒放在一起。然后她抬头看着孟蘅:“芽芽去落星镇找乔姨姨。”
孟蘅点头:“乔晚说她在落星镇等你。你什么时候去,她什么时候在。”
谢衍之站在门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开口问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