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你已经死了十年了
众人屏气看着,更是紧张。一勺下去,那小片“皮肤”肉眼可见地塌软、蜷曲、消融,最后化成一滩水。
成了!
欢呼间突然裴渊、展鹿、那女子齐齐快步上去,只见李昭昭手背还是溶出了几条小口子。
她急着试验,就干脆省了用棉纱沾上药液这一步,一勺能化开一张脸的胶,但这是一块手背就显得多了。
简单冲洗了下就开始对着那张脸下手,她夹起泡在温热的药液中的纱布,一层层敷在那人皮面具上,停留几下后顺着发际轻拨。
面具边缘渐渐翘起,像蛇蜕皮般整张脸就这么被夹了起来。
映人眼帘的是张全然陌生的脸。面黄肌瘦,颧骨支起来,下巴有一颗黑痣。
众人面面相觑,都表示没见过这人。“这人是谁啊?外乡来的吧。”
裴渊负手而立,心中了然道:“此人正是瑞丰号前任账房张宣诚,于两周前消失,实则是遇害。如今瑞丰号的账房恐怕早就换人了,是这样吗?薛公子。”
薛临扬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嗓子蹦不出半点声音。
“拿下,严加看管。”
衙役们一拥而上夹着瘫软的薛的临扬拖了下去,方才窃窃私语的房外终于爆开一阵叫爽,接连着掌声雷动,无人不为面前女子拱手作揖,满眼敬佩。
李昭昭被这一阵阵声浪裹在中间,怔了怔,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怪不得你让我走之前,务必去义馆把这位娘子请回来。原来早算准了,要她协助嫂子验尸啊。”展鹿挤到裴渊身边,拿胳膊肘捅捅他感叹道。
“要我说,嫂子这手艺是天下第一,这位娘子嘛,就是天下第二。”
裴渊隔着蜂拥上来的人群望向李昭昭,一脸欣慰地笑着。
人声中,她被那女子悄悄拉着躲去了后场,两人面对面坐着,那女子磨了点药草敷在她手上,然后用一卷又一卷的纱布细细缠着。
“这么好看的手,你应当小心才是。”李昭昭低头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
从怀中掏出个白色物什,忽然勾起她下巴:“这是你的吗?”
白色物什比在女子覆面的白纱旁,如出一辙,仿佛是谁剪下的一角。
那女子眼睛瞪得浑圆,手指紧紧掐着掌心,但还是在李昭昭口中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其实那晚地窖里,还有第三个人。”
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着头等着她继续推断。
“你早知道县令此行要卖上等香,遂也一路跟踪他来到这里,并且你知道交易就在那晚。遂想早早埋伏在地窖等着他,结果进门就看到县令被挂在横梁上。你听闻庙上响动以为是凶手,情急之下逃了出去,但百密一疏,面上的白纱被门后的牛筋线刮到,于是现场就留下了这一小截面纱。”
“义馆隶属清河县县衙,你身为主事,更听命于县令。但从那日你留阿福全尸等我们前来,到今日夜行数十里跟踪县令,这桩桩件件都针对县令。这怎么解释?”
语出直快,但李昭昭始终也没有抬头看那女子,她心中也有一件想确认却不敢确认的事。
她想一吐为快,但不敢说。
女子才缓缓抬头:“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你家夫君?”
“小仪,是你对吗?”李昭昭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若是没有重活一世,应该与面前此人阴阳两隔。
这世间终究无人与她验尸时如左右手般默契无间,如果有,那一定是方若仪。
这位陪伴了她从善堂到京城整整十年的旧友。
或许也在从见到她第一面时猜疑到现在,也不敢相认。
女子终于抬头,双眼通红:“你死之后,上面说你暴病而亡,一卷草席就将你抬出宫门。仵作馆当天就被遣散了,我们几个四散各地,从此只能隐姓埋名。我一路逃亡到清河县,这狗县令不知从哪里打听出我会验尸解毒,让我为这些香娘子医治,后来她们体内的香药越来越多,中毒情况复杂,我实在束手无策.......”
她哽咽了几下:“县令就觉得留我无用,便将我.......”说着解开了系在脑后的纱结,白纱一滑落,李昭昭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自眉骨到下颌,那张脸上横七竖八地爬满疤痕,明显是反复烫烧留下的痕迹,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摸着伤疤,李昭昭一把揽过她的肩抱住她:“对不起,我竟不知......我死了不过三日,怎发生这么多事.......”
“三日?”女子推开她,难以置信地重复问了一遍:
“你是说你觉得自己只死了三日?”
“难道不是....?”
她哀叹了口气:“十年了。”
“李昭昭,从你去世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李昭昭僵在原地,嗓子胀痛发涩,不语泪先流。
十年。
那她这十年.......身在何处?
“找到了!”
展鹿风风火火地夺门而入,喘着粗气:“我们找到县令的行踪了!”
两人见人闯入,一个忙着系好白纱,另一个瞥过头不好意思地拭泪:“人在何处?”
“官道驿铺传回的信儿。前日清晨,有个戴马面具的客商在铺子里买了匹马,付的是整锭银子,出手阔绰得很。伙计多嘴问他去哪,他说北上。”
“北上.....”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吓了他一跳:“他假死脱身,弃了清河县,此行一路向北,应该是去鹤记商行,找更大的靠山赵鹤年了。”
“找赵鹤年?这人和他做买卖多年被他以次充好,要是见到他早把他碎尸万段了,他脑子坏了要去找他做靠山?”
李昭昭第一次没有对展鹿的发问不耐烦,解释道:“此招虽险,胜算却高。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几人齐齐看向她:“哪里的俗话....?”
裴渊即刻正要动身,被她打断:“且慢,我要带上她一同北上。”
县令不见,清河县群龙无首,现在送她回去也难以安身立命,李昭昭实在不放心随便编了个需要有人帮忙验尸的由头骗过裴展二人。
一行人当日就收拾好行装,雇了一车两马,扮作举家北上赶集投亲的寻常客商,一路向北,出了清河县地界。
八珍节正酣,官道上处处是人。几人行至第三日晌午,前方官道才豁然开阔,两排常青古木参天而立,将天光筛得细碎,斑驳洒落在石柱上,刻出“无有乡”三个大字。
这座乡城规模更大些,四人尚未入城,已听见人声鼎沸。
远远望去,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