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凌霄峰中大雪纷飞,积雪深深,无一鸟兽踪迹,唯有雪落地面发出轻响,整个凌霄峰中空旷而寂寥。
沈观雪正在煮茶,他的手法颇为熟练,一朵白生生的白色茶花在杯间荡漾。
茶香蒸腾之间,沈观雪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怅然若失,他微微愣神片刻,刚有动作,袖子碰到面前的茶杯,茶汤洒了一桌。
那朵如同梦幻泡影的茶花顷刻之间消失了。
沈观雪任由桌面上的茶水落在雪白的衣袂之上,手掌抚于心口,好似冥冥中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命格中彻底消散。
一股难言的怅然若失涌上心头。
此时天玄宗报时的大钟突然敲响,一声又一声,敲得沈观雪脑袋中满是隐痛。
不过须臾,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闷,连带着腹部像是被人狠捶了一下。
沈观雪眉头轻轻皱起,伸手往空中一推,远在千里之外的报时钟骤然碎裂。
一时间,他的天地间便只剩下落雪的声音。
不多时,天玄宗长老沈成荣匆忙赶来,他立于沈观雪殿门外恭声道:“仙尊,成荣求见。”
沈观雪道:“进来。”
沈成荣踏入室内,低眉顺眼:“仙尊,报时钟方才被仙尊施法碎掉,宗主差我来问,可是报时钟是有什么不妥?”
沈观雪道:“无事,再造一个便可。”
“你说的倒轻巧,那报时钟是上一代宗主所造之物,用来提醒宗门弟子晨昏定省,你倒好。”
沈无涯的声音自室外传来,他推开房门,示意沈成荣出去。
沈成荣立刻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沈观雪缓缓抬眸,琉璃般晶体剔透的灰白色瞳孔倒映着暗色的天光。
这双眼睛沈无涯看了无数次,仍旧觉得里面没什么情感,非人感极重。
一个修道者,偏偏非人非仙,那会变成什么呢?
沈无涯将沈观雪养大,终是不忍心般开口:“观雪,你的心乱了。”
沈观雪并未回答。
沈无涯想起宗门口碎掉的报时钟,心觉沈观雪很少有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他观察他许久,开口道:“观雪,你的修为现在如何?”
“并无大碍。”
“那你为何不快?”
沈观雪安静片刻,缓缓开口:“我和顾小姐不可能成婚。”
沈观雪向来说一不二,他说出的话就没有做不到的,沈无涯深知他的脾气,被这晴天霹雳炸的魂不守舍了一会儿,想到凤栖宗宗主那张笑面虎的脸,脑子里走马灯般开始细数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得来的财产。
“那你马上就要飞升,挑选好献祭的人选了吗?”
沈观雪道:“还未到时候。”
“怎么可能还未到时候?你的修为已经大成,飞升成神是必然的事情,但成神之路坎坷无比,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我看不如献祭至亲来的简单!无情道剑修若是献祭最亲近的人,成神之路就越顺利,当年成均师祖献祭妻子,天雷一点没落在他身上,十分顺利地成了神,当场踏破虚空!”
沈无涯简直痛心疾首:“凤栖宗的少主顾鉴心是年轻一代中凤凰血脉最精纯的,她若为你献祭,浴火重生之后修为也会上一层楼!这是双方都满意的事,你为何又不愿娶她了?”
沈观雪不语。
沈无涯冷笑一声:“真不明白你,若你不想未来有个名义上的妻子,那为何不选秋知鱼?她是个很好的献祭人选,为你飞升之路而献身,是她的福气。”
沈观雪淡淡道:“叔父,我记得同您说起过,秋知鱼非我良配,我不想要她。”
“我看也是!我派遣弟子跟过她一段时间,看她挺放得下的,整日里和月族那个小公子游山玩水,逍遥自在。毕竟凡人朝生暮死,自那日离开天玄宗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沈观雪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叩动。
沈无涯叹息坐下,将沈观雪面前的茶喝了:“你就是太心软,非要放她离开,可如今我大张旗鼓的让你迎娶凤栖宗的少主,你为何又要反悔?”
“我的心火丢了。”
沈无涯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会儿:“你说什么?”
沈观雪的修为举世无双,心火里面蕴含的力量更是无出其右,凤栖宗助沈观雪成神,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要沈观雪的心火。
现在心火没了!
像天玄宗这类的大宗族,心灯不仅是力量的彰显,更是圣洁无比的象征,男子的心灯只能与妻子的心灯结合在一起,否则便是滥情不忠。
若是没了心灯,沈之洲就是飞升又如何?他在修仙界、凡人心中的神坛之路就断了,这是天玄宗的巨大丑闻!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回心灯,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
——
秋知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那辆马车上。
叶随便在她旁边,用手撑着头看她,他眉眼弯弯,眼睛里盛满了秋知鱼的倒影。
秋知鱼反应过来,脸色爆红,她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不愿意见他。
“阿鱼,姐姐,醒了就不要再睡了,太阳晒屁股了哦~”
秋知鱼突然听到昨晚叶随便叫了一晚上的称呼,立刻往叶随便相反的方向顾涌了两下。
叶随便低笑一声,他钻进秋知鱼的被子里,没过一会儿,秋知鱼慌张的将被子掀开,翻身就想逃。
可没爬两下,她的脚踝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于是就像昨晚无数次逃跑失败一样,秋知鱼被重新拽到了叶随便的身下。
昨天晚上几乎什么都做遍了,秋知鱼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人,本不该这样羞怯,但她面对叶随便那张美丽无暇的脸,又经历了昨晚的事,莫名就不敢看他。
叶随便看出秋知鱼的慌乱,故意往她身上靠:“唔……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在想什么羞羞的事?”
秋知鱼忍不住踹了叶随便一脚:“你、你不要胡说。”
叶随便抱住秋知鱼,在她的颈窝深深嗅闻,心里泛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真好,他的鱼归他了。
他终于得偿所愿。
越往南去,天气就越好,如今已经是四月草长莺飞的季节,秋知鱼感觉到空气中的暖意,胸膛里一直沉寂的东西突然活泛起来。
北境和南疆的交界处有一片湖泊,名叫无望湖。
湖水附近常年水草茂盛,几乎没有百姓在湖水旁生活,但好在风景不错。
叶随便去附近的人家里取水,秋知鱼看天气很好,便下车坐到了湖边。
天高云淡,鸿雁南飞。
秋知鱼在海边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脑子里一片清明,她低头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枚银子打造的素戒。
譬如昨日如死,譬如今日者生。
秋知鱼看着这枚戴了多年的戒指,想到当年和沈观雪经历的风风雨雨,她忍不住笑了笑。
笑自己年轻爱犯蠢,分不清楚谁好谁坏。
“去你的吧。”
说完,秋知鱼将戒指扔到了水中。
去你的吧,沈观雪,我不再爱你了,你可以从我的人生中退场了。
秋知鱼无事一身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人生的下一阶段要开始了。
这一次,不会再徘徊犹豫,不会惶恐不安。
远处,叶随便勾了勾唇,轻声道:“难怪沈观雪能忍着不来找我们,原来,他把你放在心火里了。”
叶随便的身侧,心火正在幽幽燃烧。
“说说,我占一魂,你占多少?”
“不知道?”
“因为你,阿鱼才会受伤流血,我好不容易养了半个月,她的精气神终于恢复一些,你还想借用我的身体来靠近她?你配吗?”
“别来恶心我们了,你的存在只会让她痛苦。”
蓦地,叶随便的手掌一翻,心火像是被控制住了一样,骤然一抖,它不断地挣扎,却跳不出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