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他也被请回家
卫峥住的院子,比陆照微想的小。
前院一株石榴,树下搁着两只没漆完的木桶,门边的旧锁生了锈。五月二十二日午后,他提着半袋营里的杂物回来,掏出钥匙试了三回才开门。跟着的老门房说早该换,卫峥答从前也没几日回家,换了怕新钥匙又丢。
话刚说完,他自己便停了一下。往后倒有许多日子可以回来。
印信昨日已在御前收去,今晨交的是营务。霍通带人进外卫时,先点了各门值守,随后将随卫峥去过砺州的军官单列出来问,谁仍认可旧报,谁认为应再核一次。有人答听朝廷勘,有人低着头,也有人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曹砚站在队尾,右手的烧泡已经结痂。霍通问他,尚敢持前说么,他只答日前已在殿上说过,自己没有见到的不能再添。声音不高,外卫里几个与他同去的人却都听见了。
卫峥没有出言护他,轮到自己签交接时,逐页看过,最后一页却压住没签。霍通伸手问还有哪里不清楚,他将“监军失察,听任主将受叛军挟制”那一行指了出来。
“营中兵械、人数,我交。砺州经过不在这里重写。”
两边僵了许久,霍通终于叫人另取一张,只载营务。卫峥签毕,向自己领过的军士拱手,说以后各听所命,别因一时气不过擅离值处。他看见有人眼里松下来,也看见几个年轻军士气得把下巴抬高,不肯答是。
门外曾跟他去砺州的二百人,没有一个整队跟出来。该留值的留值,该换营的拿了调单去领新铺位;与霍通相熟的一名把总甚至先一步上前引路。卫峥望了一眼那人的后背,提起包袱便走,没有叫他回来再问一句从前。
陆照微到时,他正替门房把木桶箍紧。桶边一圈薄铁总滑,他用膝盖顶着,抬头看见来人,也只叫先坐。院里没椅子,门房搬出一张长凳,她站着等了半晌,卫峥才把最后一道箍敲平。
“军营的活还没干够?”她问。
“桶漏了,烧水的人先骂。”他洗了手,见她仍站着,又道,“我这儿没有候讯规矩,坐哪儿都成。”
她把带来的药放到桌上,说是顺手拿的。卫峥翻开一看,治的是她右手,他将药推回去,告诉她医官上回嘱的次数不能少。她没接这个话,问曹砚会不会被调到偏僻的门上,他答人尚在营,先有正式命令再说。
“还有你遣回来的那几个搬运帮工。”她道,“今早在外头碰见了,说差事做完,往后不再用了。那几家都靠这份钱吃饭。”
卫峥知道她说的是谁。砺州来回辎重不足,他从河运署临募过六个熟车船的帮工,回京后又留着清修车械,按日给资,原就不是外卫军籍。如今自己停职,营中结了已干的工便遣散,人站在门外,好像突然连下一顿在哪儿挣都不知道。
陆照微从袖里取出一页纸,是照几人的人数算出的两月口粮与住处钱。她没带一袋银来,想先同他商量,原先那四千两赏银还在嫂子单独保管的柜里,可支出一部分让人缓过来。
卫峥读完,折起来还她:“不要从那里出。”
“你的钱不够,我出怎么了?”
“不是够不够。”他答得急了些,听见自己这几个字,又忍住后半句,去拿桌边的水壶。壶里没水,他晃了一下,陆照微已经站起来,说不必倒,她不是来逼他谢恩的。
他把壶放下:“我没这么说。”
“你那样看我,不就是觉得我拿钱管你的人?”她先把话说了出来,自己也觉得冲,却收不回去,“不愿接就不接。我只是怕他们也跟着吃苦。”
门房在廊下咳了一声,借口去井边,提着新箍好的桶走了。院里一时只剩石榴叶响。卫峥过了许久才说,那六个人昨日来找自己,是问船署有无常工,家里另有农活的人还盼着早回;她算的两月钱很好,却将他们都算成必须留在他身边的人了。
“我没问清。”陆照微低头看那页纸,“可你也能好好讲。”
卫峥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下来:“今早说什么都得过别人的耳朵,回来一时没改。”
她嗯了一声,坐回长凳。又隔一会儿,他说自己有积蓄,家中吃用不必她替算,停职也不是六个帮工全要在他这里讨生活。她将纸揣好,答知道,下回先问人,再算钱。
这番话过去,两人反而没那么客气。门房烧水回来,说锅底久不用都糊了,卫峥叫他别泡茶,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