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齐溯清敏锐捕捉到元维姜表情的变化,眸光一扫,没说什么,继续听琅先生讲着。
琅先生深吸一口气道:“先说好,那应该不是我夫人随便猜的。在这之前她就已经通过自己的小姐妹拿到了衙门一些不太重要但始终没有告破的悬案并成功抓到十几年前悬案的真凶。有了这先前的例子,县令老爷才会在我的不断请求下将卷宗复制一份拿来给夫人试试。”
“原先她也是踌躇满志在查,我也很支持她去查,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可越查到后头越不对静。”琅先生冷汗直冒。
琅小少爷注意到,纠结半天还是端来几杯水,依次分发给众人才交到琅先生手里。
琅先生回一句谢谢,一口饮尽杯中水继续道:“她查到最后,这三起案子的幕后凶手居然是我!”
葛许才“啊?”了声,不确定道:“你刚刚不还说琅夫人推测三起案件背后是文攸吗?怎么又跑到你身上去了?”
这人莫不是撒谎不打草稿张嘴就来,连前后矛盾都没有发现。
琅先生一看就知道他们怀疑了,说起来就来气,愤愤道:“我可不是张口就来说谎。你们且先听着,听完便知道为什么我说上任县令不干人事了。”
琅夫人再怎么说也能算个民间侦探了,根据卷宗查完案子后信心大增,正巧她以前总是会听说村镇里有一些大人会用失踪案吓唬小孩,说晚上出门就会被看不见身形的怪物抓走,有亲戚家的小妹妹担心这件事,和她讲了,她就去要了卷宗来调查。
结果查到最后,引向的居然是琅先生。
她大惊,马上跟琅先生说了这件事,琅先生也听劝自查,可查来查去也查不到什么东西。
两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联想到最开始诱导琅夫人调查的人是亲戚家的小妹妹,就顺着去调查,这才发现这家小妹妹压根就没听家里人讲过这个故事,而是当时的县令大人用一袋糖的代价收买了小妹妹。
当时县令的措辞还是借着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想请琅夫人调查这多年悬案,但碍于面子不便开口想让她按照自己设定的台词暗示一下。
就算是个大人来也察觉不到县令的言语间有什么问题。
但选择小孩就是因为琅夫人家有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会对她戒备心不那么强。
之后,他找人誊写卷宗的时候特意将三起案子真正的幕后之人全部都改到了琅先生身上,赌的就是琅夫人自由性子刚烈,眼里容不下沙子,必定会大义灭亲。
因为是这段时间小有名气的琅夫人破的案子,村民不一定会怀疑。
这样一来,不仅把琅先生这根深叶茂的大树给拔了,还把三起惹人恐慌的失踪案的罪责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担上了。
之后他们再进行行动就会方便得多。
真是一举多得的好计谋。
而从始至终,县令只是扮演一个拉不下脸又关心案件进展的上级罢了。
与他根本扯不上干系,他背后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琅夫人。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琅夫人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把调查结果原原本本说与他听了。
起初他听过后也不太相信,赌气潜进衙门里头将衙门存档用的原始卷宗偷出来了,与琅夫人手里的那份誊抄班一对比才发现誊抄的那份几乎把全部罪责都推到了他头上,而幕后真凶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琅夫人通过那份原始卷宗推断出幕后之人一个是博仑宗掌门文攸,一个是村镇流寇里头的中流砥柱,不过具体是谁还没有头绪。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的参与,卷宗中还有些未定的地方,很难给出具体的答案。
琅先生很生气,想要去找前任县令理论,可等他到了衙门里才发现高堂之上坐着的人早已换了。
正是李长羽上任那日。
琅先生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李长羽长身玉立站在书架旁,似乎是在卷宗中找着什么。
瞧见他来也没什么反应,仍旧继续翻找着,一卷接着一卷,拿起又放下。
先前他来衙门的时候上任县令就算再怎样心存不满也会笑脸相迎,根本不会像这样对他置之不理。再加上对于卷宗被篡改的愤怒,他当时表现得很像一个蛮不讲理的老顽固。
他浑身冒着火气,气冲冲道:“上任县令不辞而别了,那你倒是与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官老爷要将与我毫不相关的案件的罪责全部推到我身上?”
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把前来倒茶的小吏吓了一跳,茶水险险泼出去,洒在琅先生手上。小吏连声道歉。
琅先生不想去理,篡改卷宗本就是衙门不对,居然还想挑拨离间他们夫妻二人,他不找人将衙门围个水泄不通怒骂就不错了。又一猛拍桌子,小吏吓得道歉声都夹杂着哭腔。
“行了,阿礼你先下去。”那位名叫阿礼的小吏哆哆嗦嗦端着茶壶出去,李长羽才终于转过身来,面朝琅先生。
他手中还拿着叠卷宗,也不恼,将卷宗递过去,道:“琅先生何必呢?上头的事情就别牵连手下的人了,他们只是讨份工作。就像现在,县令都换了一位了手下还是那么些人,所管理的也还是这个村。迁怒下属不如一块儿想想该怎么解决问题。”
琅先生翻了个白眼。
将手中卷宗打开,正要一页页细读,李长羽长指伸过来,草草翻过半本,轻轻点着里头的内容:“看这儿,其他不该看的别看。”
琅先生:……
刚上任一会儿,范倒是不小。
一行行扫过,琅先生眉头越皱越深。
“这、这卷宗怎么与……”与他偷出来那份原始卷宗不一样?
李长羽点了点头:“你偷的那份是让普通人看的,因此删了些怪力乱神的内容。但你我也都知道,修仙名门博仑宗就在村镇旁,不过一片林子的距离,怎么可能处处都是普通人的行动痕迹而没有修仙者或是魔物的?”
他是被三起失踪案吸引回来上任的,因此刚来就将三起卷宗调出来对比查看了,这一看才发现里头怪力乱神的事情还真不少,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破。
之后他找过博仑宗符修师尊,是名叫允山的人,让他帮忙复现原本的卷宗,没想到博仑宗那儿就有备份,直接取出其中一份让他带回来了。
李长羽读过里头的内容却没办法从中看出头绪来。
他一不了解修仙者,二对破案也不怎么感兴趣。收起先前看不起的理直气壮的样子,眼巴巴看着李长羽,小心道:“李大人,我见识少,看不出来这里头有什么没。我夫人近来屡屡破获悬案,不知可否让我带回去给我家夫人瞧瞧?”
李长羽摇摇头:“虽然我知道就算拒绝了你们你们也会找个时间把这卷宗偷回去看,但还是先说一声抱歉。备份珍贵,博仑宗只借了这一份。若是琅夫人想看便让她来衙门找我看。就像你我今日这样。”
琅先生回去后就把这消息告诉了夫人,夫人十分欣喜,先前查看卷宗时迟迟没定论的地方终于能够有些进展了。
之后,琅夫人日里夜里都几乎不着家,整日就在调查失踪案。
就连每日饭食都不在家里吃了,说是和衙门调查的大人们同吃。
一周后,琅夫人终于有心情了,派人传话来让琅先生去琅家祠堂找她,琅先生步履不停带上下人们买的晚饭就过去。
晚间风大,再晚些就要看不清路了,琅先生越走越快,到了后头几乎是连爬带跑到了祠堂。
祠堂内灯火通明,琅夫人正为列祖列宗擦试着牌位。
他提着两人的晚饭,笑着走了进去:“夫人周周都来,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说着冲列祖列宗上香。
“关于失踪案,也别太劳心劳神了,毕竟是官老爷们的工作,我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猎户而已,估计也就是因为我和博仑宗那劳什子掌门走得近,这才找了我这个替罪羊。”琅先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到口干舌燥一口饮下琅夫人递过来的水的时候才发现,从他进来到现在,她都一言未发。
不应该啊,她说查案去不要打扰她之后他就没再找过她了。
总不能是因为没去找她而生气的吧?是她说的别去找她啊。
“夫人,你怎么了?”他有些担心地站起来,上前几步绕到琅夫人前头。
琅夫人闭着眼,口中正念着什么,从他这个距离听不太清。
他想让她大声些,可想到查了一整周的案子也许她是累了,就主动将耳朵凑近些,再凑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