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怪事
当天时间不够,萧盈没再去镇上找人,而是从周家庄草草回来,第二天又开始下雨,直下了三四天,一层层冷气袭来,便是萧盈也扛不住急忙换上了冬衣,江霄那边拜托邹梅香做的衣裳也上了身,余下那件他正日夜赶工,经过多天的偷师,目前已经有了雏形。
萧盈偶尔瞥一眼,不得不为江霄的这份学艺之心感慨,从一开始满手的针眼到现在游刃有余的穿针引线,虽然仍旧不能做出一件完整的上衣,但明显有了很大进步。
“厉害。”
江霄缝好一只袖子,端过递来的药汤一口闷下:“过奖。”
萧盈塞了根果脯给他,低头翻看布料,摩挲着上面粗糙的黑色绣线:“我明天去镇上摆摊,你和我一起吗?”
江霄正被中药苦得呲牙咧嘴,胃中隐隐作呕,连话也没怎么听清,还是把果脯咽下后,萧盈又说了一遍,他才啊了声。
“曾姑娘和许姑娘不陪你?”
萧盈摇头:“如意最近很忙,好像是周婶又给她说了一门亲事,蝉娘也不得空,我有两天没看见她了。”
江霄默了默:“那我陪你?”
萧盈颔首:“成,明天大早上就去,我还有点事想做。”
江霄嗯声,上次萧盈去周家庄看病时路过镇上问过书肆老板,最近都没有抄书的活儿,江霄自然而然闲了下来,大部分时间用来背书练字,小部分用在针线上,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衣裳虽然不能得,但不绣花的帕子却做了两条出来。
萧盈把这两条帕子都放进了药箱当中,翌日天刚亮就和江霄顶着寒风出了门,怕把人吹出个好歹来,她还带了把油纸伞挡风,临出门又装了满满一葫芦热水让他捧在怀里,勉强能有点热气。
一路险些被风吹傻,两人叉着手缩着脖子来到镇上,萧盈熟门熟路的找到地方,租借了桌凳,又买了两碗热汤和烧饼当早食,填饱肚子后才感觉从方才的凛冽霜寒中活了过来。
“你在这坐着,我去找店家把你的药热一下。”
江霄一天三碗药顿顿不能落,萧盈昨晚就打算好了,清早起来煎好倒在竹筒里,竹筒不保温,到了镇上已经变冷,所幸附近都是摆摊的商贩,卖包子热汤面食的数不胜数,花上一文钱就能借用一下炉灶。
江霄哈了口热气在手心里搓搓,把萧盈药箱里的脉诊和笔墨一一摆了出来,又支起幌子靠在桌边,随后才抬头看了眼四周。
“哈哈,我还在这里看见过你呢。”
不知何时萧盈已经回来,笑眯眯的朝他身后一指,江霄顺着看去,他长久合作的那家书肆正好在斜对面,柜台后搓着手臂踱步的伙计也是他熟悉的。
“什么时候?”
“今年夏天,去年阿爷不让我来摆摊。”
萧盈边说边把手里的竹筒递过去,示意他赶紧喝了,旋即又坐在长凳一侧,托着脸看来往的男女老少。
“现在就等吧,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们早点回去也可以,不必非要等到天黑。”
托了她夏天看诊积攒下来的些许名气,没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没等多久就有人走了过来。
“姑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你后面都不来了呢。”
来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娘,挎着个买菜的竹篮,满面笑容:“你这里有治咳嗽的药吗?我们家老头子最近不当心淋了雨,晚上咳得厉害。”
出门前萧盈往药箱里塞了些治疗常见小毛病的药,闻言多问了句:“发热吗?”
“不发热,就是咳,鼻子堵了,睡觉还打鼾。”
“大娘是住这附近的吗?我们才摆上您就来了。”萧盈取了药包递过去,随口道:“五文钱。”
“我过来买菜,前边那家的豆腐嫩得很,别家都比不上,还有斜对面那家的青菜新鲜,一把还便宜一文钱,我小孙子又想吃鱼,家门口巷子里不卖,索性跑一趟。”
“哦哦。”萧盈应付两声,顺着她说的话看向豆腐摊青菜摊和鱼摊,“大娘你说好那肯定好,等会儿我也去买些。”
大娘笑道:“我在镇上住了几十年,哪家东西好哪家东西不好比谁都清楚,从这往前走还有家卖饼子的,又酥又软,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见状萧盈少收了大娘一文钱,谁知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瞅着时辰来不及要回家给小孙子做饭,都快和萧盈处成忘年交拉着她从天说到地从街头谈到巷尾。
“一会儿咱们也买条鱼吧?”萧盈低头看向江霄,“你会烧吗?”
江霄正拿着药包摆在桌上,闻言停顿了一息,不太确定的道:“应该会吧?虽然可能烧的不太好。”
萧盈不由得想起他第一回烧鱼,她负责烧火,他处理食材,油刚热鱼块就进锅了,热油遇水噼里啪啦溅个不停,险些飞到两人身上,得亏她眼明手快拿锅盖挡了大半,跑开的时候还不忘拉一把呆住的某人。后面还是在院坝喂鸡的阿爷听见动静,急忙冲进来用锅盖盖住铁锅,又抽了灶孔里的柴,这才救了他们。
萧盈沉默半晌,改口道:“还是买两块豆腐回去烧吧。”
江霄也想起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时候他刚学会做饭,炒个青菜煮个汤还行,热油不是被菜叶挡住就是水太多溅不起来,烧鱼煎肉这种一听就高难度的菜系还不在他的涉猎范围之内,他娘当初也没来得及教。
他本来以为烧鱼简单,和炒菜区别不大,谁知道第一步就犯了难,硬着头皮下锅手背还被烫出两个泡,那之后家里再得了鱼也都是做鱼汤了。
摊子前很快又来了人,两人没继续在烧鱼的问题上纠结,除了个别对萧盈熟悉的百姓选择在她这里买药诊脉外,更多的是看热闹。好在他俩经过成亲一事后脸皮厚了许多,不怕人看只怕没人来。
“你,你们是郎中?”
萧盈托着脸发呆,时不时看一眼对面的馄饨小摊,香气都飘到她鼻子里了,听到迟疑的询问时还没反应过来,是身边的江霄在桌下轻扯了她衣角,又应了声。
“是,请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眼前站着个和萧盈年纪相差不大的黄衣姑娘,额头冒着汗,搓着双手,明显是病急乱投医了。
“你们谁是?你还是她?”
萧盈打量了眼,从眉梢到脚踝,都看不出对方身上有什么急病重病,顶多是眼下青黑嘴角起泡,最近几日睡眠有些不足和上火,但也不至于着急到这个地步。
“我是,姑娘你怎么了?”
黄衣姑娘一喜:“真是你?我方才听人说,夏天也有个女郎中在集市摆摊看病,医术很是不错,那也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