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泥人
“撕啦——”
只听一声如裂帛般的声响,体型硕大的扇妖被生生裂开一道口子,其中汩汩淌着漆黑腥臭的液体,如水柱般泻下。
“你……你竟敢!”
扇妖吃痛地怒吼着,盘旋而上的风浪晃然间浮出不该在屋内浮现的阴云,一道霹雳紫光在阴云上现出。
那紫光如雨季常见的闪电惊雷。
岳星驰掏出与之相克的土属性符篆,地色光辉飞去,却只是与紫光团成一团,完全没有丝毫被削弱的模样。
他咬破指,血珠再次纷飞,同地符一道飞去,引得扇妖因剧痛而发出的厉声。
乔晚看向岳星驰脸色,血珠被他这样成把不要命似地撒去,他脸色越发苍白,几乎摇摇欲坠。
昨日他便还没好全的伤,今日又加上新伤,如果他真交代在这儿,她该如何逃出险境?
她不能坐以待毙。
或者说,起码留一个扇妖的破绽给岳星驰。
“扇仙,我知道您修行道法需要功力,我和您走。”
扇妖的攻击微微顿住,显然没想过有人类主动献祭。
岳星驰没料到乔晚会来这一出,他眉头一拧,呵斥:“乔晚!”
乔晚颤抖如筛糠,不管岳星驰投来的目光,似是铁了心地对着扇妖是将自己心事托盘而出:“扇仙,晚晚自幼身子弱,也活不了几个年头,如今寄居侯府,也是平白无故给表哥和外祖母添麻烦,不如献给扇仙,求扇仙放三表哥一条活路。”
见女郎颤巍巍跪下,扇妖敛起戾气:“也不是不行。”
折扇上凭空出现一只漆黑的洞口,仿佛有种无形的引力引着乔晚凑近那大口。
感受着微弱的生命力涌入体内,扇妖洋洋得意:“我一向愿意让你们当明白鬼,不然也不会修出这幻术,不管是你想看到的后续……”
她眼前闪出一个面上有刀疤,微微驼背的中年男子,身旁小厮打扮的人唤他:“傅老爷。”
乔晚睁大眼,想要将眼前此人记住。
这就是父亲贡品案的重要线索人物,她怎么能忘记!
扇妖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还有是你身旁这名凡人男子的真实身份。他是……”
它话音未落,扇下燃起一团烈焰灼烧。
“是夺你性命之人。”
剑芒顶端染着烈焰,少年跃起,银剑过头顶,直直劈开——
“万妖伏诛,形神俱灭!”
乔晚感觉不断消逝的生命力忽然回归。
折扇瞬间烧为灰烬。
除了满地狼藉,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仿佛只是梦境。
小厮口中的傅老爷,让她不由在意。
乔万宝从没带他见过这个人,她也没听说过父亲这一号合作伙伴。
他究竟是谁?
乔晚头还有些晕,却听见岳星驰遥遥一声:“乔小姐,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似是有些脱力。
“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不要命也要去看,甚至还不顾安危去吸引扇妖!”
肩口的伤不知何时他自己已经简单止住。
乔晚微怔,一时间不知道单纯对刚刚她执意要去看扇妖织造幻境而秋后算账,还是他探究到了她更深层的秘密。
不,应该不会。
“三表哥……可如果晚晚不分散它的注意力,三表哥如何制服它?”
她一边说着,又不自觉想到,刚刚她在幻境里所说的话,岳星驰是否全部能听到。
掌柜的声音突兀插入:“公子……这些货物的损失,可都是公子引来的。”
岳星驰一怔。
乔晚看那掌柜舔了舔唇瓣,上凸的眼球闪过精光:“公子理应赔偿本店损失,若……若不是你,店里怎会摔坏如此多宝贝!”
岳星驰这是被掌柜当作待宰羔羊。
看岳星驰伸手向下掏随身携带的小袋子,乔晚看不下去了。
如果按之前酒肆里的情况,岳星驰定会被这个掌柜讹钱。
但没等乔晚插话,岳星驰正色道:“这扇妖非等闲之辈,它不止是普通妖物,更善于编制幻境,还能化形,妖力非同小可,起码也是千年以上修为的妖。若不尽早根除,迟早发作。你之前只是面色疲倦,被吸取精力,若你再长些时候与它相处,性命堪忧。”
掌柜脸涨得通红:“可……可本店的宝贝确实是被公子你打破了!”
“掌柜的,话可不能这么说。”她温然一笑,以安抚语气道,“他为你扫除了邪祟,不收取你钱财就算了,你还要他给你赔偿,是否有点本末倒置。”
掌柜哑口无言:“你们……”
乔晚打断:“他捉了那妖是保你一条小命,到时莫说是你这家店,若顾客进来丢了命,你当如何?”
岳星驰深吸一气,似乎很不情愿。
乔晚只觉惊奇,他竟不愿意出示玄览使身份。
上次也是,若不是刘家村众人要围堵他们,岳星驰也没有主动出示玄览使身份之意。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张腰牌:“此乃玄览使令牌,我有权缉拿妖物。”
掌柜脸色一变,忙跪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都是小人不好,不小心引入妖物,害得大人大费周章为小人除妖!”
乔晚想起外祖母所言:
“你三表哥与寻常刑部官员并无不同,不过是连带着查案捉妖,比寻常官员要忙上一些。”
若只是像外祖母那时所言的协助办案,为何岳星驰此时的面色如此凝重不情愿?
但他分明经常出案,这实在说不通。
而掌柜见了这令牌如临大敌般地跪下,一反常态。
岳星驰将银钱置于掌柜案台上,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但弄乱你的店非我本意,这些钱你可以拿去请帮工整理店面。”
掌柜谄媚道:“多谢大人,大人您所购入的首饰也会送到府上。”
出了店,乔晚没有骑马,而是与他并肩并行。
岳星驰的伤口愈合得极快,肩伤不过一会儿已经完全看不到口子,少年俊朗瘦削侧脸在七月雨后的光线下显得分外柔和。
为何那日晚上他伤口恢复速度还如常人,而今天白日里却只是不到一个时辰,几乎完全看不到口子。
她的视线停留地太久,岳星驰像是受不了般地咳了几声,稍稍把肩上受伤那处掩上。
岳星驰身上疑点太多,乔晚不打算开口问,免得岳星驰将话题转移到她幻境中所见之物上。
于是她以调侃开始话题:“我以为你会给他赔钱,没想到你只是赔了让他请帮工的钱。”
岳星驰牵着马头,白她一眼:“乔小姐,我不是傻子。”
乔晚不信:“那岳三公子当初为何我稍稍一诈,就赔给我一沓符篆了?”
她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岳星驰却开口道:
“因为你的裙子,还有你的手。”
对上他琥珀色的瞳孔,她整个人被框在他澄澈而明亮的眸子里。
她头一回生出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岳星驰继续道:“你裙子质地好,可你指尖却有茧。”
“你当时翻手向上同我要钱的时候,你的指尖有破绽,那条裙子是你带上京为数不多的衣服,对不对?”
岳星驰眼神复杂:“所以,让你豁出性命也要去看的幻境,究竟是什么?”
乔晚喉咙一哽。
她刚刚就应该问他身上的秘密。她倒是忘了岳星驰才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互不打扰了。
更何况她能信任岳星驰吗?
在还没有完全拿下的把握之下,她能直接暴露吗?
她不敢赌。
她说:“那三公子伤口怎好得那么快?”
果然,岳星驰侧颊,含糊其辞:“用了止血符,说了你也不懂。”
乔晚意味深沉地哦了一声。
额上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指弹,少年食指摁在她眉心:
“乔晚,你下次若再敢擅自行动,我便把你打晕扔在一边。免得你又被哪个妖吸走了精魄,我回去如何能跟祖母还有姑姑交差?”
乔晚乖乖称是,生怕他再追问。
她余光左右乱瞟,望向不远处手工做泥人的小摊子。前方坐了不少孩童在摊上捏泥人,老伯在前一一指导。
拽了拽岳星驰的衣袖,乔晚岔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