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谢持安在她身后,目光自然而然落了过来。
素白纸条上歪歪扭扭画出一个提着酒壶的男人,两条交叉的粗线打在画上人。下方还画着一柄匕首,匕首旁边……他看着圆润的线条,猜测想或许是翅膀,质朴而直白的愿望。
“小麦的画风,别具一格。”他语气清浅,心知她多半是误会了什么,才拉着他来放水灯。
可惜他从来不信这些。谢持安眺望水面,月色如华,河面浮起多盏摇摇晃晃的灯火,晚风带着香烛的淡烟,一起往夜色深处流去。
庙宇高香袅袅,漫天祝祷不绝,依旧拦不住祸事倾轧。这些送厄仪式,也只是世人自我宽慰的寄托。
“我并无什么心愿,可托于水灯。”
楚其麦没勉强,把他空白的纸条贴在水灯上:“空着就空着,我们一起去放灯玩。”
“走走走!”她说着再度拉起他的袖子往河边跑。
一点点将水灯托送至水面,楚其麦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无声念了一通,然后伸手轻推,水灯晃悠悠飘走了。
做完这些,她看一直没动的谢持安,仿佛在问她都已经示范完一遍了,怎么还不会啊。
谢持安没说话,伸手推了一下水灯。灯火浮于江面,映出光影,流向无边沉沉夜色。
谢持安几不可闻的低低失笑。
楚其麦听见这声短促的笑,不由眨了眨眼:“阿兄?”
“没什么。”他淡淡一语,目光看向月色冷白的天穹,“夜色不早,该回去了。”
“也好。”
月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地上,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吹得她衣摆贴在小腿上。
安静间,系统试探着叫她:【小麦,你刚才画得……】
它看见了纸条上画着的匕首与翅膀,别人也许会不明所以,但系统知道画得是它。
【看见了就赶紧解绑。】她只想好好种地,攒银钱,护好阿娘。未来赚大钱,游历名川收集各个地方的良种。
只愿烟火寻常,岁岁无忧。
系统沉默了一息:【契约生效,无法解绑。】
【刺杀任务,我不会去做的。】任务失败的惩罚也只是滞留在这个世界,楚其麦更没有不做的心理负担。
最开始那时没能狠下手,往后,也不会有动手的念头。
她想系统绑定她,实在是个错误。未来谢持安位高权重,她们间能有什么交集?
【一旦绑定非死亡无法解绑……信任值的任务奖励,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前和我说。我会将原本的奖励替换成你想要的东西。】
楚其麦笑了笑,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谢持安的防备心那么强,她两个月才刷了2点,能不能完成第一个信任值+10的任务,尚未可知。
现在谈奖励,可不就是领导画大饼吗?
山野间树林沙沙作响,月亮被薄云遮着。楚其麦走在前头,拎着一盏从灯会买来的小灯。
她对这条路很熟悉。脚步忽然顿住,迅速吹灭小灯,伸手拦住谢持安。
“阿兄,蹲下。”她用气声道,拽住谢持安衣袖往下拉。
路边有一道浅沟,沟边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二人躲进后,她示意谢持安别出声。
不过两息,山道尽头便转出来三匹马。马上的人穿着深色短打,腰间挂着刀。
为首的那个举着火把,从岔路口拐上了通往镇子上的小路。几人低声交谈,他们隔着远听得不真切。
待确认人走远了,她才松口气。
“那些人是?”谢持安望向那队人消失的方向,问道。
“是黑云寨的人。我们镇子附近有座的西陉山,他们是山上的山匪。”
“官府不管?”
“黑云寨不算恶匪,不劫杀普通百姓。他们灾年里活不下去的流民,只劫掠来往富商。”楚其麦道。
“那为何要躲?”
“这寨子实在鱼龙混杂,不劫掠普通百姓是大当家的规矩。听说他下面那几位,都不服他,自有自的规矩。”
“咱们躲着些,不然徒增麻烦。”楚其麦牵起驴板车的绳子,方才仓促躲避,好在车未有损坏丢失。
她松了口气:“还好没事。”
二人还完驴板车赶回自家院子时,已是夜色深浓。赶上灯会多玩了几个时辰,没和阿娘知会一声。
楚其麦推开虚掩的院门,心底发虚。她脚步放轻,偏头和谢持安打手势,二人悄悄进去,让阿娘别留意到她们回来。
可院中并未如她预想般的安安静静。
堂屋的油灯被人点上了,火苗跳得老高,照得满屋亮堂。木凳被推翻在地,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
“快说,把钱藏哪了?”嗓门粗厉的楚井揪住楚氏的胳膊,用力还会晃,眼底满是血丝。
“没有了,真没有了,就那些……”
“放屁!”楚井一巴掌扇过去,楚氏歪道在地,“你俩心眼多得很,哪里会没有银钱!我只要一百、不,五十文。”
“我今天手气特别好,肯定能翻盘的!”
楚其麦站在门口,看到楚井再度扬起的手,想也未想直接冲上去,拖住他的胳膊往外拽。
楚井被拽得往后退了一步,看见是她,眼睛眯起来:“你来得正好,钱呢?赶紧拿出来!不然老子便把你卖了!”
“能拿的都给你拿去赌了,哪还有!”楚其麦道。
“家里早就不剩什么钱,何必苦苦相逼。”楚氏护住她,哭着喊。
楚井本就输得心头窝火,现下被二人顶撞,怒火顺间冲上头顶。他红着眼上前扑,手臂狠狠一挥。
楚其麦侧身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她踉跄一步,撞到矮柜的边缘。
她哎呦一声,手捂住额头。
其实没撞多重,她早就看好位置,让额头擦过破皮,鲜血顺着眉骨淌了一小道。
“快拿出来!”他吼了一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其麦摸出布包,往里摸出一串铜钱,约莫二十几文。
“就这些了。”她的声音哑了,带着又气又恨的颤抖。她把铜钱往地上一摔,散了一地。
楚井没有怀疑。她方才拼尽一身气力,死死护住家中仅存的那点银钱,半点不肯退让。
他蹲下来,一枚枚把地上的铜钱捡起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