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动物园10
群里安静了一两秒，但也只有一两秒。副会长很快发话，“这位家长，这不是你一个孩子的事。你不交钱，我不交钱，你让其他家长怎么办，其他孩子怎么想？”
兔子妈妈道：“你们弄你们的就行，我家孩子不参与。”
副会长好声好气地劝她，“班级是一个集体，你的做法不利于孩子融入集体。”
兔子妈妈想得很明白，“我的宗旨是，和学习无关的东西一概不用操心。反正很快就要高考了，考出去以后，什么朋友找不到？”
她的豪言壮语有够尖酸，哪怕群里有人赞同她的想法，也不愿意跳出来表示支持。
过了一会儿，总会长鹿的妈妈发话了。
“说得好。”她用词文雅温柔，好像一点都不生气，“难怪我女儿跟我说，她的朋友之前一直被其他班的人欺负，朋友的妈妈也不管。原来您是这么想的。”
“你的孩子真可怜，被人堵在操场边上扇耳光，妈妈一点都不管，只有我女儿心疼她，替她出头。”
鹿妈妈慢悠悠地打字，“自己是只鸡，却指望孩子脱胎换骨变成凤凰。嘴上说只管学习，实际上不给钱、不给爱，没有支持、没有计划，指望孩子中基因彩票，一飞冲天。”
副会长附和道：“我也听说班上有个同学一直被外班的人找麻烦。兔子妈妈，这就是你不对了，高三是学生最需要家长全力支持的时刻呀。”
鹿的妈妈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我不敢说自己能托举女儿到多高的地步，至少不会给孩子拖后腿。有时候啊，干实事还是比嘴上说说的理念重要。没有眼界，生生世世、世世代代，都难有出息。”
这次群里有非常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没人发言，“难有出息”缀在聊天记录的最后一行，血淋淋的四个字。
副会长跳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为孩子好，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记得明天之前，每个人至少交五百。”
家委会收钱的举动惹恼了全校教师，教职工大会上有老师提起这件事，公然表达不满。不满是世界上最无用的情绪，班主任和副校长的关系怎是区区不满就能击垮的？班主任不仅毫发无伤，还当场阴阳怪气回去。满云开作为他的头号心腹，终于失去了同事间的最后一点人缘。
事实证明，新成立的班级奖学金对学生的激励作用约等于无。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学生们都忙着私下狂骂班主任，猪和猫头鹰的处境居然变好了不少。
猫头鹰并不为此感到高兴。报复的欲/望像熊熊燃烧的火焰，每时每刻烧灼她的五脏六腑。
她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挖出了时光胶囊，究竟是谁把信纸贴在黑板上。
铁盒里确实没有猪的信，这证明不管后宫宣言的字条是不是真的，都有人挖开过小树林的土坑。
是谁？是谁？是谁！
谜团占据了猫头鹰的全部大脑，她所有课外时间都用来研究这件事了。
她跟踪了每一个事件相关者，偷偷调查他们。她拉了一张时间线表格，可惜大部分格子是空白的。
猫头鹰想不通，有谁要铁了心对付猪。猪没有很差吧？
她把所有掺和进这件事里的名字写在草稿本上，挨个比对嫌疑。
写到兔子和鹿时，猫头鹰忽然浑身一颤。她想到一个此前学生们从未注意过的人。
语文老师，满老师，他举办了时光胶囊的活动，兔子和鹿是他的课代表。他会为了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出气，特意来这么一手整猪吗？
深入想下去，猫头鹰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疯魔了，老师才不管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呢。
但她也不想辜负这突来的灵光，鼓起勇气敲响语文组办公室的门。上天很眷顾她，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
猫头鹰向满云开说明来意，满云开若有所思，他摆出一个苦笑，“你问我谁挖了时光胶囊的盒子，这我也不知道。”
“你也别管这些了，好好学习。”他拍拍猫头鹰的肩膀，“我因为这件事被你们班主任骂了，他说他一开始就不同意搞和学习无关的活动，猪写的东西更是恶心至极，一点都不像一个学生。你也赶紧收心，小心挨骂。”
猫头鹰不死心地追问，得到的只有满云开打太极的回答。
她恹恹地离开办公室，总觉得有一个被她忽略的地方。
回忆在脑海中闪现，仿佛满云开在她耳边低语。
“他说他一开始就不同意。”
......
“猪写的东西更是恶心至极。”
......
猫头鹰猛地吸了一口气，狂喜使她的身体如过电般发颤，血气一股脑冲上头顶，撞得她头昏脑胀，几乎看不清前路。她冲进班里，跳上讲台，大声宣布：“我知道了，是班主任，是老班！”
鹿正霸占了兔子同桌的座位和兔子说话，闻言不爽道：“说清楚，什么东西？”
猫头鹰喘了一大口气，视线环顾一周，吊足胃口，才说：“挖出时光胶囊的人是老班！我刚问过满老师了，满老师说他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要办这个活动，他还骂了满老师，说猪写的东西很恶心，说猪是畜生！”
猫头鹰得意地一笑，往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尽数抒发，“问题来了，这件事根本没闹到他面前，信纸又被猪撕了，他怎么知道猪写了什么？只能是他偷偷挖出时光胶囊，看我们写了什么。他有班上的钥匙，能在宿舍门禁打开之前，把猪的信纸贴在黑板上，来惩罚猪！”
“靠！”鹿破口大骂，“好恶心的老男人，真猥琐！”
学生们面色不善，纷纷骂起来，各种诅咒满天飞。
角落里的猪埋着头，死死捏着笔，满脸怨恨。
只有他知道真相，猫头鹰说得不对，那张后宫宣言不是猪写的，自然没有班主任偷看猪的时光胶囊骂他恶心的说法。
但是，那个老男人早就和兔子勾搭在一起了，他这么做纯粹是帮兔子报复自己。
老色鬼，猥琐男，烂鸡的东西！
猪硬生生折断了手里的笔，他一等到放学，就去6班找到狗。
这段时间狗的处境没有丝毫变好，鹿没有再针对她，她和狐狸彻底闹掰，在宿舍大打出手。猫在两人推搡时跳出来说和，怒气上头的狗把拎在手里准备打水的保温瓶砸到她身上，脑袋鼓了一个大包。
猫勃然大怒，和狐狸一起摁住狗，连扇几个耳光。三人动手时，狐狸从楼梯上摔下去，脚崴了。
这会儿，猪又变成孤立无援的狗的依靠了。两个满心郁结的人坐在操场看台上，说了大半个小时，说到宿舍马上关门。
又过三天，是学生们唯一能自由活动几小时的周末。班主任住在校内的教职工宿舍里，抄近路走一条阴暗的小道，十分钟就能到教学楼。那天他一如既往走了小路，走过拐角时，一张臭气熏天的麻袋从天而降，把他兜头罩住，他奋力挣扎，被人隔着麻袋踹倒在地。
接着是数不清的拳脚、棍棒，像捶打年糕一样捶打他松弛的皮肉和疏松的骨骼。
有人踩他的屁股，狠狠碾了两脚。
“呸！”某个袭击者狠狠唾了一口。
那天的晚自习，班主任没有上成。
很遗憾，那条路上没有监控。班主任向学校求助，老师们碍于副校长的压力不得不管，但三天两头给不出一个进度。哎呀，他人缘差嘛，学生打两下怎么了，又没打断他的骨头。
班主任求助无门，只能靠自己。他冥思苦想，回忆起自己挨打时透过麻袋的缝隙好像看到过一双鞋。一双红底白边的运动鞋。
他先是跑去寝室检查了班上所有男生的鞋子，后面更过分、更恐怖，跑去女生寝室检查女生的鞋子。班上有几个同学在教职工宿舍租了房子，他也一个一个上门去翻人家的鞋柜。
班上怨声载道，他充耳不闻。直到有次下晚自习，他看到猪和狗走在一起，一下就看清狗脚上穿的那双鞋了。红底白边，这双鞋曾经狠狠踩过他的屁股，羞辱他！
怒火吞噬了班主任的理智，他当即上手揪住了狗的衣领，把她拖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要求让这名无法无天的学生退学！
狗哭哭啼啼，咬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教导主任是班主任的老对头，非常卖力地掩护狗，说班主任执念太深，得了失心疯。
狗当然没被退学，班主任又去找6班的班主任，找副校长，均投诉无门。
闹到第三天，家委会的副会长给他打电话。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