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大事
喝下秋兰给的药后,她出了身汗,身上黏腻腻的,她就顺便去洗了个澡。等洗完澡后,季循之已经回来了。
一人在院门口,一人在院落角,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先开口。季循之最先别开视线,,抬脚擦肩而过时,宋怀真没再保持沉默。
虽然他先前拿柴刀吓唬她,让她很生气,但他今日照顾了她一天,她好歹也得说一声谢谢。这感觉就像鞋里进了小石子,倒出来怕麻烦,留在里面又硌脚。
还是道声谢吧,不然心里过意不去,她想。
于是她张了张口,轻声说了句谢谢。季循之脚步顿了一瞬,没说什么便回了房间。宋怀真转头看了眼他紧闭的房门,心想他肯定听到了。
仿佛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她总算松了口气,也回了房间。
没过几日,宋怀真在拨算盘时,小春凑过来说:“你听说了吗?官府要为新上任的知县大人办一个接风宴。他才到任不久,衙门还没正式摆过宴席,所以此次规模会很大!”
“听说了,你怎么想起说这个?”季循之最近都忙到很晚,有时甚至一夜未归。她问过一嘴,他说官府事多。他们的关系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僵了,她问,他就答。
“我听人说官府想雇我们商铺的伙计去帮工,”小春有些激动,声音都快压不住了,“若是干得好的话,不知会给多少赏赐呢!”
宋怀真嗔了她一句“小财迷”,又疑惑地问:“若说人手不足,那这肥差也该是万宝斋的,怎么就轮得上我们?”
也不怪宋怀真看轻自家商铺,实在是他们商铺规模过于狭小,店内光是几名伙计与她和小春几人,就已经是饱和的状态了。有万宝斋那样的大酒楼在前,人家官府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小商铺?
“嗐,这谁知道?”小春无所谓地说,“我也是听来的,不过说起万宝斋,咱们也不差嘛!”
宋怀真语气带笑:“那倒是。”
刚用过午膳,出去买甘豆汤解暑的小厮小言急匆匆跑回来了。他喘着粗气踏进铺子里,手里的甘豆汤因着他着里忙慌的动作洒出一些。小春蹙眉看了眼被弄脏的桌子,边擦边嗔怪道:“急什么呀,都弄脏了!”
他没搭理,咽了下喉咙,待嗓子没那么干涩、气也缓得差不多时,高声说:“好消息啊!听说官府要雇咱们商铺的伙计准备新上任的知县大人的接风宴呢!”
“就这事啊?”小春撇撇嘴,“我早听说了。”
小言挠挠头:“啊?循之都还在路上没传话呢,你就听说了?”
小春没反应过来,宋怀真倒是听明白了:小春是道听途说,小言倒是真的有确凿证据,而且季循之马上要来传话了。
大家伙因为这个消息炸翻了天。忽然,一道清肃的声音自高处响起:“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萧、萧老板……”众人顿时偃旗息鼓,头低得像个鹌鹑。
宋怀真立即拉着小春正襟危坐,算盘走珠声立即响彻室内。她们忽视了小言几人幽怨的眼光,继续装模作样。
萧芹冷笑一声:“把我当傻子了?所有人,上工时间偷懒,本月工钱减一钱。”
说完,忽视下边的怨声载道,她径自转身回屋了。
萧芹一向赏罚分明,扣工钱这种事从来不会在气头上做。今天却因为一点吵闹就扣钱,反常得像故意找茬。
宋怀真望着她破有些怒意的背影,心头浮现一丝疑问,但小春他们的哭嚎很快把她的思绪打断了。小春哭唧唧地说着自己想买了很久的衣裙,这下买不成了,小言原本盘算着要给喜欢的姑娘买首饰,现在也蔫儿了。
宋怀真内心有些触动,找了个时间偷偷塞了点银子给他们。这几个月来,他们是照顾她最多的人,就当还人情了。
银子递出去的那一刻,她冥冥之中好像想起了什么,小春和小言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谢她,再次把她的思绪打断。等身边终于安静,她才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季循之的碗。
她本来打算挣了钱就还他的,没成想手帕之事后,两人就闹僵了。她本想把钱放在他门口,又觉得恐怕有点莫名其妙。再后来关系好一些,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拖着拖着,倒真忘了。
她物欲不高,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多,所以才爽快的将银子都给了出去。她又仔细算了一下,抽出大半的钱还季循之的钱,她剩的那一点就刚好够本月的生活费。
宋怀真叹了口气。
生活不易,特别是萧老板还扣了他们的工钱,简直雪上加霜了。摸了摸瘦巴巴的钱袋子,她命苦地想,看来这个月得省一些了。
宋怀真没打算好奇萧老板的私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萧老板这个人更是神秘,就连小春他们都不知道她是哪儿人,从何而来。
但萧老板今日确实太奇怪。她先是扣了大家伙的工钱,晚些时候又以今日商铺营业额不错的理由,把钱都补了回来,还多补了五十文。拿到钱的小春和小言美滋滋地把钱又还给了宋怀真。
而大家伙猜测了一日的接风宴,终于因季循之的到来而板上钉钉了。商铺热热闹闹的,萧芹站在中央,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宋怀真难得看到了季循之客气又体面的一面。他拱着手,语气恭谨:“小人奉县尊之命前来。此番县尊洗尘之宴,衙中人手短缺,特来相请贵铺援手相助。”
“宴席物料清点、席上凉饮陈设,还劳贵铺多搭人手。一应耗用,按实结算;待到事毕,县尊自有薄酬相赠。不知掌柜意下如何?”
店铺大家伙听到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兴奋,据说新上任的知县大人出手阔绰,这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而宋怀真听完的第一想法是:原来这小子会说人话。
大家满怀期待,就盼着萧芹一口应下,她却缓缓道:“多谢县尊垂召。只是筹办官宴规格非同寻常,我铺人手浅陋,恐有负县尊所托。不敢贸然领命,烦请差役小哥代为回话。”
不止是宋怀真他们,连季循之都惊讶了一瞬。但很快,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四周,凑上半个身子,低声道:“县尊大人还说了,若连您都自谦,那恐怕整个潭县都没有能人了。”
宋怀真的位置离萧芹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