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五年后
五年后——
临波行苑内,萧启元凭栏眺望湖水。已是阳春三月,沿岸垂柳也渐渐焕发了生机,随着春风吹拂来回摆动。湖中数只鸭子浮在湖面,悠悠凫游。
如今距离枝儿离世五年,很多记忆随着时间已被慢慢抹平。
这五年来他励精图治,试图用繁忙的政事侵占掉所有的时间,以至于落下了咳疾。可当夜深人静时,那份想念与疼痛便又会卷土重来,蚀骨锥心。
“陛下,今日时值上巳节日,京杭太守沈念在府举办家宴,邀您前往。”贴身太监躬身双手将帖子递上前。
他轻咳两声,将远眺的目光收回,转身接过帖子,对着贴身太监吩咐道,“此番来江南,只为养病,私下只称公子便可。”
李德中点点头,“是,公子。这江南的气候确实宜人,您来此一段时间我瞧着咳疾已大有好转。”
是啊,这样好的春日光景,这样怡人的江南气候,若他的枝儿还在,一定欢喜极了。
“公子,今日上巳节,此地虽不如京城热闹,但想必城中也有人至溪边濯手,行祓禊,祈福安康。公子可要出门瞧瞧热闹?”
萧启元点头应下。此行南下既为养病,临水濯手,祈福消灾也不为不可。
大街上人流如织,节日氛围异常浓厚,人们皆穿新衣,脸上也盛满了笑意,浩浩荡荡地朝溪边走去。
“公子,你瞧,这江南的水果真养人,这无论老人小孩还是妇人个个当真水灵。那皮肤——”
“德中,今日话多了。”,萧启元停住了脚步,侧身看他,打断了他的话。
他心头猛地一紧,眼神慌乱地一闪,“是奴才多嘴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忽然间身上被一股力量撞了一下,萧启元低头看去,才发现是一个几岁的奶娃娃。
只见那小儿生得眉目清亮,一双眸子滴溜溜转,透着一股子聪慧,让人瞧见了忍不住欢喜。
他俯身,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你这小娃娃跑这么快作甚?”
小童一手拿着纸鸢,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我阿娘在前面等着我呢,你挡我路作甚?”
“我,我挡你路?”他先是一怔,被这小娃娃唬了一下,而后忽然间大笑起来。一脸宠溺地看着他,“你阿娘教你这条路都是你家的吗?只许你走,不许我走。”
“我阿娘断然不会教我这样的话,自然是许你走的”他奶声奶气地一本正经地说着,倒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朝脸上捏一把,“只是我朝东走,贴的是路右边,你在我跟前,岂不是挡我路?”
好一张伶牙利嘴,小小年纪竟怼的他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站起身来乖乖让路。
待他站起来,后边仆人才紧跑慢跑地赶到,声音也累的也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小祖宗,你慢点跑。”
“略略略。”他伸出舌头朝下人作鬼脸,“谁叫你跑的这么慢的。”然后手拿着纸鸢又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
“小少爷,慢点,慢点——”
萧启元侧身朝着小童跑的方向望去,眸底满是温软。这样软软糯糯的孩子当真招人喜欢。
若枝儿还在,二人的孩子也当有这么大了……
顺着目光看去,只见那小童将纸鸢交给了母亲,母亲在他头上印下一吻后拉着他的手离去。
萧启元望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内心某个角落也被这份温情治愈着,他转身正要离去,可下一秒,那女子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身形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枝儿,怎么可能是枝儿,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还是他太过想念错认成了枝儿。
萧启元不断在内心问着自己,思量片刻后,他果断朝那名女子的方向跑去。
“公子,你怎么了?”李德中也在后边一边追着一边问着。
可等他跑至巷角时,身子因剧烈运动胸口止不住地咳着,半晌才稍稍平复下来。
萧启元颓然地向四周张望着,却怎么也看不见那母子二人的身影。他不停地祈求着下一秒那二人便出现,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周围人你来我往,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最后只能无助地靠在墙边,嗤笑着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枝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我大概是疯了,彻底疯了。”他小声喃喃道,眸底是止不住的悲伤。
李德中看着他颓废的样子也实在心疼,当初的人已经早已逝去,只有陛下还停留在原地出不来,他走向前想要搀扶他,“公子,我们回去吧。”
“我自己能走。”萧启元讲他的手推开,自己一人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洪江池畔,绿草如茵。沈润之一手拽着纸鸢一边在草地上奔跑着。
“润之,小心些,别磕到了。”慕容枝朝着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娃喊到。
自沈润之记事起,慕容枝便没少操心。他性子跳脱,一刻也停不下来,方才还在廊下扑蝶,转眼又攀树折花。不仅如此,他还省了一副伶牙俐齿,若闯了祸事,必能讲出一堆歪理,让人好气又好笑。
“飞喽,飞喽。”纸鸢越飞越高,小童也跑的越来越快。
慕容枝满眼温柔地望着这一切,忽然间“扑通”一声,小童猛地被绊倒,纸鸢失去了拉拽也打着旋地从天上慢慢落了下来。
沈润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赶紧跑向前将他抱在怀中安慰。
“阿娘,我,我的纸鸢。”他压抑不住自己的委屈放声哭着。
“好啦好啦,纸鸢落了再放便是了,摔疼没有?”
他的情绪慢慢地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啜泣着,“阿娘,我疼。”
她将他的裤脚往上掀开,才发现磕了一片好大一片红,最严重的地方还微微渗出了一丝血迹。
“让你每天多注意,你就是不听。”慕容枝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旧伤昨日刚好了,今日便又添上了。”
“阿娘,莫再念了。”他伸出小手抱住了阿娘的腰肢,又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怀里。
“好,阿娘不念,今日我们不玩了,回家去上药。”
随从仆人赶忙上前,“夫人,我背着小少爷吧。”
“我才不要。”沈润之朝仆人大声喊道,“我要阿娘背着。”
慕容枝低笑一声,说话声音这么大,看来也没有摔太狠。
“不用。”她摆了摆手,每次他的润之一受伤,便像一个黏黏胶似的沾到了她身上,“我来吧。”
慕容枝背着她一步一步地朝沈府的方向走去。如今他一点点长大,重量上也一天比一天沉了。可即便肩上很沉,她心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