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凭啥

“死……死了？”晃三颤抖着下意识重复了珠珠的最后两个字。

“怎么，你还舍不得他？”

“不！”晃三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他能够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那道限制了他的行动和生命的咒语真的消失了，他自由了！

他真的，真的自由了！

晃三又哭哭啼啼起来，但是这次的泪水是喜悦的泪水。

络新妇嫌弃地摇摇头：“身为男人却总是掉眼泪，这可不行啊，晃三。”

“要再坚强一点才对——”螳螂掏出自己的手帕丢给晃三：“但是今天是例外。”

蜜蜂笑嘻嘻地看着他：“哭完了要好好为大王卖力哦。”

“呜——谢谢……”晃三手忙脚乱地接住手帕擦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珠珠非常满意晃三的表现，重新坐回了上首，斜着靠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藤原北升有没有安排人守夜的习惯，如果有的话，他的尸首兴许能早几个时辰被人发现。”

这些学艺不精的家伙说不定还不能第一时间发现藤原北升的死因，一想到藤原北家会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死讯而产生巨大的混乱，珠珠就感到高兴。

谁叫他们要打脊振山的主意的，要不是这家伙的馊主意，她和两面宿傩今天才不会吵架！

这就是欺负到她头上的下场！

打击报复到敌人的成功短暂地冲淡了珠珠心中潜藏的那些不快，让她在当天晚上睡了个好觉。

无处撒气的两面宿傩则只能抱着一肚子闷气倒进被窝，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怎么换姿势都觉得不对劲，脑子里满是珠珠护着晃三的画面，直到鸟鸣阵阵、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才勉强睡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该用午食了。

两面宿傩坐在床铺上，捂着额头，心中烦躁不已。明明睡眠的时长更长了，却感觉更累了，一点休息过了的清爽感都没有。

虽然并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但是毕竟里梅都做了，总不能浪费。两面宿傩坐了一会儿，还是起床了。

“宿傩大人。”里梅正带着热乎乎的大份量的午食等候在外间。

两面宿傩没回应他，直接坐下来开吃。

看得出来，宿傩大人今天的心情很不好。里梅低垂着眼眸在一旁侍奉，对此感到颇为不解。

是因为昨天的刺客吗？

昨天晚上里梅也醒了，但是他没有出房门，因为宿傩大人喜欢和刺客们过招，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里梅并不知晓昨天晚上的情况。

两面宿傩吃了没两口便停下了，转头问里梅：“有收到什么吗？”

这话问得相当含糊，害里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双手递上一个信封：“有，这是今天早上门房收到的信。”

两面宿傩一把将信拿走：“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拖到现在才说！”

他再低头一看，却发现信封上写的名字不是他想看到的那个人，而是从来没有听过的“藤原北升”。

“藤原北家？”两面宿傩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帮蝇营狗苟的小人写信给他干什么？这里面指定没有好话。

两面宿傩原是不想看的，但是想到晃三就是藤原北家送出来的探子，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这个信封。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事实证明，他不应该打开这个信封的。

信封展开的一瞬间，包裹在其中的信纸就翩翩飞起，在空中化作了一个纸做的人形——这是信人偶，专门用于传递隐秘信息，也可以看作是式神，是传统术法的一种，一些历史悠久的术师家族会使用这种术法。

信人偶开口的第一句就震住了房间里的两个人——

“两面宿傩，你知道脊振山的女妖珠珠为什么会接近你吗？”

里梅一脸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信人偶，在心底偷偷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宿傩大人实力超群又一表人才，用出众的人格魅力和温柔体贴的做派吸引了珠珠大人啊！

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除此以外，他想不到第二个了。

藤原北家的人也是真够搞笑的，这种根本就算不上秘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也好意思拿出来当个事讲。

两面宿傩笑了，直接来了胃口，往嘴里送了两筷子饭。

信人偶不等收信人的回应，也不需要收信人的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两面宿傩，你从来没有去过唐国，自然也不知晓有一种极少记载于书册的邪术——起名为‘夺舍’。”

“人可以分为肉身和灵魂两个部分，肉身是个壳子罩在灵魂的外面，即为‘舍’。夺舍就是施术者通过灵魂出窍的办法吞噬目标的灵魂后，占据目标的肉身的邪术。”

信人偶摆出了一个符合它的声音的非常老气的姿势，指着面前的两面宿傩：“术式是镌刻在肉身上的，一旦肉身被人夺取，你的咒力和术式都将成为别人的东西。两面宿傩，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女妖接近你，只是为了夺取你的肉身啊！”

“醒醒吧！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会有人喜欢你这种四眼四手的怪胎吧！就算是妖怪也是看脸的！”

说罢，不等里梅动手，这个信人偶就开始了自毁，化作一张张碎纸片掉落在地上。

“这完全是在胡说八道！”里梅气得脸都红了：“宿傩大人仪表堂堂，珠珠大人时常红着脸偷看您，我全都看见了！”

“……快闭嘴吧，这种事情从旁观者的嘴巴里说出来真的很奇怪啊。”两面宿傩的嘴角抽了一下。

事实上，这点言语攻击对两面宿傩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几乎每一个敌人在与他开战之前都要攻击一遍他的身形外貌，似乎这就是他最大的恶与罪，已经成了例行公事一般的流程。这些家伙也不知道换些新颖的说辞，两面宿傩听得耳朵上都要起茧子了。

“啊……”经过提醒，里梅也感觉很奇怪，于是不再说话，但是仍旧用眼神向主人表示支持。

两面宿傩夹着配菜码到白饭上：“珠珠才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只有实力低下又不愿意勤奋努力的家伙才会想着用这种投机取巧、抄近道的偷懒办法，珠珠不需要、也看不上这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