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宾来客栈(十一)
夜色深沉,秦曙赫蹲在房顶上,五感通达,第一个注意到了那群不断接近的便衣官兵。他们手里拿的兵刃上刻有官印,隶属的是永宁衙门。
永宁来的人,一路追到了迎州边界,恐怕要缉拿的,就是宾来客栈里的两个旧挂门人。
史柴和史钟常年为匪,对官兵的动静十分敏感,声音出现的第一时间,便警觉地看向门外。沈经绝也不废话,三两下解了史钟的穴,把刀还给了他。
史钟提刀活动身体,剜了沈经绝一眼:“灭门之仇我回头再找你报!”
史柴拿上武器,在一旁快速回忆,并没想到最近做了什么犯法的事,直觉外面的架势不对,问史钟道:“你跟我说句实话,此行去永宁,只是去找沈经绝?没干其他的?”
史钟表情微动:“我明明甩掉……”
沈经绝淡声道:“兵部侍郎严衢私藏军器图和边防图一案,牵扯到的人众多,你弟弟不该淌这趟浑水。他心中对我的仇恨被有心之人利用,前去暗中与严衢接头,现在成了朝廷的缉拿对象。”
史柴神色大变。
“沈烛,你现在可是臭名昭著的罪囚,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史钟看不惯沈经绝这副事事了然于胸的从容,“你怎么不说那些官兵——”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什么:“你逃狱就是为了引我现身?甚至故意去逢春楼,坐到正对大门的位置,也是为了方便让我看到你?”
沈经绝没正面回答,只道:“我不会做伤害你们的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起来十分没有信服力。
史钟面部肌肉紧绷,死死咬住牙关:“沈烛,你简直卑鄙至极!”
转眼,客栈内外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硝烟,楚天料到他们定会有不可避免的冲突爆发,他作为负责护送的无关之人,趁这会儿对谢津和逢袤然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二楼。
谢津对跃跃欲试、想出去帮忙的宵乾道了句“冒犯”,强硬地拉走了他,和逢袤然等人一同随楚天开悄悄去了楼上避风头。
不消多时,客栈附近便围满了官兵,史柴握紧手中长刀,最后问史钟:“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做叛徒?只要你一声没有,就算是刀山火海,哥也替你杀出去。”
史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察觉有诈,根本没去见他,至于什么军器图和边防图,更是一个角都没碰。”
史柴:“好!”
他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客栈大门,迎上外面那群如狼似虎的官兵,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默对峙。
片刻后,领头的竖起胳膊动了动手指:“抓活的。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电光石火间,短兵相接,炸起一阵阵密集刺耳的铛铛锵锵,史钟随史柴一起冲进了混战当中。
领头的官兵提前知道沈经绝在配合他们的计划,见他在屋里,穿过刀剑进去对他道:“沈先生,多谢。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您的任务结束了。”
沈经绝温和地对他颔首,领头官兵放心地转身,眼睛找准史钟的方向,准备将其一举拿下。
谁知他刚抬起一只脚欲奔向那,后颈便被人使了一手刀,干脆利落,一点反应的时间也没留给他,领头的翻着白眼直接失去了意识,身子往后栽过去。
沈经绝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倒在自己腿上的人扬手扔出客栈,内力推着轮椅,加入了外面的打斗。
这些官兵和乌鹊关那群守关的不大相同,他们在永宁吃的都是朝廷直接派发下来的皇粮,买起命来也是忠心耿耿,训练有素,一时之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不远处出现了另一队人马,招摇地朝客栈驶来。
队伍里的人身材魁梧,肌肉在正常状态下也饱满得几乎贲张,皮肤却比那些常年生活在北地、饱经风吹日晒的人要白些。为首的人看到客栈的情形,笑得狂放,大咧咧地露出闪着金光的门牙。
张蛮驾马走过去,凑近了意外道:“呦!这不是钟老弟吗,怎地快让人打成狗了?”
史钟挥刀砍掉身边一个官兵的脑袋,朝说话的人看过去,阴阳他道:“张大牙,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官兵怎么找到的这,就靠这群官狗的脑子,没那么容易追得上我。你可真是劳苦功高!”
说着,震了下刀,把上面还热乎的血甩了张蛮一脸。
马上的人表情一凝,慢慢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周围溅上的血,露出一个品味的笑:“我说过,成为不了我的朋友,就只能做敌人。干什么不好,非要从我手里抢活。路走窄了,钟老弟。”
张蛮从马上跃下,一脚踹在史钟胸口,转动手腕扒出鞍上插着的大刀,朝他砍来。
沈经绝见状,两掌拍开阻拦的官兵,压低重心滑到史钟身边,用刀柄抵到他后腰,帮他稳住了身体,问道:“此人是谁?”
史钟不自然地站直身体,怒视张蛮,简短道:“张蛮,鹿角窟的现任山匪头子。”
沈经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鹿角窟的大当家不在了吗?”
史钟还没开口,张蛮听见,就自作主张地回答,模样张狂傲气:“我爹他早就撒手人寰,现在鹿角窟只有一个大当家的,便是我。”
沈经绝不似史钟那般气愤,目光波澜不惊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打量一位不相干的过客。
张蛮肆无忌惮地与他对视,懒得搭理这个怪人,视线越过他,点史钟道:“好歹你曾经也是我鹿角窟的一份子,打不过找个就残废帮你算什么,有本事单挑。”
说着,他早有提防,眼也不眨地提刀背手,抹了身后试图接近他的官兵的脖子。
史钟动了动,却被沈经绝不容拒绝地拦住。
沈经绝道:“去帮你哥。”
有一瞬间,史钟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沈烛刚才的语气和态度和幼时记忆中总来后山教他们兄弟二人习武的先生一模一样。哪怕他一次都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也绝不会忘记曾经受过的教导。
无奈局势紧急,他没时间往深处想,便被抽身赶来的史柴一把拽走。
几乎同一时间,张蛮向沈经绝出刀!
楼上,楚天开置身事外地开始打坐,逢袤然一群人则趴在窗户边上,观察起下面的形势,心不由得悬了起来,其中宵乾脸色尤为难看。
热闹归热闹,逢袤然眼观混战,耳边依旧萦绕着沈经绝讲的那件往事,脑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都说闯荡江湖的人为了成为武林高手,无所不用其极,日复一日地练功、精心挑选趁手的武器,参加大大小小的武林比试,就算要吃药调理身体,也必定稳中求稳,找那些有名的大夫求诊,绝对不敢乱来。
她自认为看过不少书,但像这种精神突然变得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