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黑水没过腰际的那一刻,林阅迅速得出了结论——这破楼是个活的。
黄泉小区的诡异好歹讲点阴间基本法,有形有脸,喇叭一吼还能勉强沟通。但这里不行,脚下没有底,全是腐臭的烂泥,四周混凝土墙壁里传来的每一声闷响,都是整栋建筑在“喘气”。
水面浮着不明硬物,时不时擦过她的裤腿。那触感像生锈的铁丝,更像死人的手,正潜伏在水底确认她断没断气。
上方天井漏下一线惨白的光。陆董那张半人半水泥的巨脸悬在半空,眼窝里的碎玻璃死死盯着坑底。
“你以为坑里淹的是水?”巨脸开口,嗡嗡的回音震得墙皮直掉,“那是没卖出去的铺,没结清的账,没入土的人。”
林阅没接这套反派台词。她面无表情地把管钳倒了个手,甚至没多给那张脸半个眼神,因为她发现了更违和的事。
墙在动。
但在她冷冷盯过去的那一秒,那块正悄悄往外凸的墙皮,竟然像被抓包一样,硬生生停住了。
“别乱看。”沈确单手拎着军刺,把吓瘫的苏宅拖上旁边一块突出的水泥台,“陆董从烂尾那年起就没出去过,他跟这栋楼长在一起了。”
苏宅死死抱着那台没网的改装掌机,屏幕上幽绿的本地磁盘灯闪烁不定,照着她惨白的脸。
听见“长在一起”四个字,林阅还没出声,脚底的烂泥突然像胃袋一样疯狂蠕动起来。
陆董裂开灰黄的牙,笑了。
“查账查到我头上?开发商算什么,我们是把楼从地里种出来的人。楼记得我的骨头。”他摆动着钢筋触手,语气阴森,“今天我不杀你们。我让楼把你们消化掉。”
话音刚落,整片地基轰然下陷。
水面上的“水草”瞬间暴起,死死缠上三人的小腿——触感又冷又干,那是陈年的医用缝合线。
沈确毫不犹豫,军刺翻飞,斩断的线头里没见血,反而喷出骨灰般的白粉,落进水里“嗤嗤”作响。
“垃圾桶都别踩,这片地基早空了!”林阅厉声打断,用管钳重重敲了敲脚下。
“空腔音。底下的承重结构有问题。”
她猛地蹲下身,无视水里乱抓的杂物,徒手从黑水里拽出一截锈透的工字钢。看清断口那层发黑的异常锈迹,林阅眼皮一跳。
“苏宅,这破楼以前拆过底层的龙骨?”
“负、负十八层……说是样板层……后来烂尾被拆过……”苏宅牙关打颤。
林阅直接无视了旁边开始龟裂的墙面和里面暗红色的血肉龙骨,冷笑了一声:“他不是住在楼里,他就是楼。”
“什么?”
“‘活性混凝土’。”林阅把那截发黑的工字钢扔在台子上,“烂尾二十年,不见光,积水返潮,水泥孔隙里长出了菌膜。这黑漆漆的根本不是铁锈,是那些脏东西的代谢物。他不是把怪物锁在地下,他是把自己跟这栋楼的承重墙‘换血’了。”
苏宅惊恐地咽了口唾沫。在她眼里,此刻站在尸水里冷静分析的林阅,简直比上面的怪物还要吓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活阎王,这时候还在做建筑质检?!
“那现在怎么办?这账收不了了。”沈确看着周围疯狂再生的血肉钢筋,握紧了刀。
“谁说我是来收账的。”
林阅冷着脸,反手拉开检修包,掏出一堆东西。
一卷防水胶带,一桶速凝堵漏剂,几枚膨胀螺栓,以及一块金属探测笔。
沈确:“……”
苏宅:“……”
“这楼有人工挖孔桩。他是楼,就一定有‘根’,很可能在他菌膜最密集的附着点。”林阅拿着探测笔,贴着水面极速扫过墙根。
“滴——”红灯骤亮。
“找着了。给他断个水。”
沈确瞬间懂了,一步跨出,军刺横胸,死死挡在林阅和墙面之间:“我给你一分钟。”
林阅眼都不眨,推掉保险盖,对着探测点将速凝堵漏剂狠狠掼了进去!
“砰——!”
一声极沉的闷响。整栋楼仿佛被一锤子砸穿了心脏,爆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上方陆董的巨脸瞬间崩塌了一半,浑浊的灰水像脓血一样从水泥裂缝里狂喷而出,整个上半身剧烈抽搐着矮了下去。
“你在挖我的根?!”他的声音变了调,透着入骨的怨毒和恐惧。
随着堵漏剂的注入,地坑里的黑水被墙壁疯狂反吸,瞬间抽干。坑底的真面目终于暴露在微弱的绿光下。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灰白石灰壳。
而在壳子的最中央,嵌着一截惨白的人类脊骨。所有的建筑结构、钢筋血肉,全都是顺着这具骨架攀爬、生长出来的。
林阅看清了那截脊骨的位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当年根本不是开发商。”
林阅的声音在空荡的深坑里无比清晰,带着笃定:“他是第一个被活埋进地基里的桩基工。”
上方那张脸猛地僵住,半边人皮嘴角缓慢、僵硬地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下一秒,四周的墙壁如同狂怒的绞肉机,无数钢筋触手铺天盖地朝三人当头砸下!
“既然看出来了,就留下陪我吧!!”
黑暗瞬间合拢。林阅手中的堵漏剂只打进去一半,封印失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口袋里那台早已碎屏的旧手机,突然突兀地亮了起来。
一条无名短信跳出屏幕,只有五个字:
【它们是耳朵。】
几乎是同一时间,坑底那些密密麻麻的蜂巢孔洞里,齐刷刷地“睁”开了成千上万只眼睛。
在苏宅变调的尖叫和沈确军刺破空的锐鸣中,所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阅。
成千上万只眼睛在水泥蜂巢里睁开,眨都不眨。
“沈确,别出声!”林阅一巴掌摁在沈确抬起的手臂上,把正要斩出去的军刺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另一只手精准地顺着苏宅的脖颈往上一扣,捂死了她刚要破音的第二声尖叫。
坑底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疯狂砸下来的钢筋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