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赏月
夜里秋风微凉,洛遥知提灯走在寂静无人的小道上,深吸一口气,顿觉心平气和,浑身舒畅。
她信步而行,没有特意想去什么地方,只是停下脚步时,发觉自己已然在主宫和偏殿中间的小花园了,与偏殿仅隔一道长廊的距离。
于是洛遥知没再继续往前走,将宫灯放于小花园中央的石桌面,随即坐到石凳上。
作为嫡出公主,又十分受宠,洛遥知的福宁宫可谓是匠心独运,一草一木、亭台假山皆精心排布,春夏秋冬从不荒芜,一步一景。比如这座仅用于过渡歇脚的小花园,此刻也盛放着木芙蓉,直到深秋都不会凋零枯萎。
月光下的木芙蓉瞧着与白日里很是不同,虽仍是粉白浅红深红一片,却是另一番别致的美,少了些热闹,多了分清冷。
四下无人,洛遥知托腮,借着月光和灯光静静赏花,很是惬意。
而在这样的静谧之中,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显得格外明显。
“谁?!”洛遥知闻声猛地回头,朝长廊方向看去。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定:“殿下。”
见是晏南尘,洛遥知瞬间放松心神,微微一笑:“是你啊。”
“南尘不知殿下在这儿,抱歉,让殿下受惊了。”晏南尘走近前来,眼里有明显的意外和歉意。
洛遥知忙摆摆手:“没,这里是福宁宫,不会有外人,只是我以为是宫女或者太监呢。”说到这,她瞥了眼晏南尘的左臂,疑惑问,“你伤还没好,大晚上的跑出来干嘛?”
晏南尘抬头望向月亮:“南尘因养伤一直闷在房里,今晚见这月色不错,便想出来走走。”
洛遥知依言也抬起头,笑了笑:“是啊,今晚月色真美。”
说完,她愣了愣,噗嗤一下笑出声。
“殿下?”晏南尘不解看她,应是为她的突然发笑而感到疑惑。
对上他清亮的眼,洛遥知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今晚月色真美”这句话,在她原来的世界、现代社会里,是文艺青年的一个表白梗,原出自作家夏目漱石。如今,却只有她一人能懂了,自娱自乐。
想到这儿,她心生惆怅,慢慢收了笑,摇摇头:“没什么,”指向身旁的石凳,“别站着了,坐吧。”
晏南尘闻言抿了抿唇,但和从前一样,他没有追问,只是遵从命令般,安静地坐下。
洛遥知原本很喜欢他这一点,因为这样的话,自己也不用再费心去解释或者编造什么,但渐渐的她明白,晏南尘的不追问,也许并非是出于对她的理解或者尊重,而是一种漠不关心,觉得没有深究的必要罢了。
想起自己才用父皇的赏赐换来给他修宫殿,每天还各种费劲讨好,洛遥知霎时心生不平,撇撇嘴,攥紧拳头。
面向沉默赏月的晏南尘,她忍不住语带质问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晏南尘有些惊讶,随即恍然,“殿下既然不想说,南尘自然不会再问。”
听此回答,洛遥知更加气闷,扭过头去不看他,盯着交叠怒放、几乎垂落于地的木芙蓉,也没了赏花的兴致。
半响,身后传来晏南尘的声音:“殿下夜晚来此赏花,是又睡不着吗?”
又?听见这个字,洛遥知皱起眉,顾不得生气,她转头狐疑问:“你知道我经常睡不着?”
话落,她看到晏南尘明显一愣,但很快笑起来,自如地指了指她的眼睛:“殿下眼下有些青黑,想来睡眠不佳。”
“是吗?”洛遥知下意识摸向眼睛周围,旋即抬眸,盯着晏南尘,徐徐笑开。
小骗子,她才没有黑眼圈。
洛遥知体质特殊,属于前一晚通宵,第二天依旧气色甚佳的类型。前世的她,自父母去世后几乎从没在十二点前睡着过,奶奶走后睡得就更晚了,但黑眼圈什么的完全不存在,眼下白净得很。
穿书后,她也曾担忧自己失眠的毛病会不会影响精神面容,使母后或太子哥哥看出来,产生担忧或疑虑,因此,开始那段时间,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仔细照镜子确认。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原主的身体体质与她高度相似,就连这一点,也完美契合。
所以,她没有黑眼圈,而晏南尘在撒谎,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她差点都信了。
可她并不打算揭穿这个谎言,反而为此高兴,先前的泄气不满皆一扫而空。晏南尘既然知道她常常睡不着,说明他很关注她,或许是派人盯着自己,以防不轨,但此刻定然关心居多,否则谨慎如他,不会这么不小心,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
思及此,洛遥知简直不要太开心,难以自控,紧抿的嘴角不住上扬。
面对她的笑,晏南尘轻皱了眉,不自然别过脸。
“那个,”洛遥知轻咳一声,欲转移话题,想了想道,“我前日看到一话本,里面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表明心迹时,说‘今晚月色真美’。方才我说完便想到这个,觉得很有趣,所以才笑出声的。”
晏南尘回头看她,眉头皱得更深:“三皇子竟给殿下送这种话本?”
洛遥知挑眉一笑:“谁说是三皇兄送的了?是我让绿碧从宫外买的,书斋里最为畅销的话本。”
晏南尘垂睫,神情恢复平静:“殿下年纪尚小,情爱之类的话本还是少看为妙,多做功课吧。”
洛遥知不屑哼哼:“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晏南尘抿唇,微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眸子却在下一瞬骤然放大,朝洛遥知倾身而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洛遥知条件反射就要往后躲,却见晏南尘已经坐直,右手正捏着她的披风,给她拢了拢后,很快收回手。
原是披风的绳结突然松开了,一边差点滑落。
想起自己随意打的那个结,洛遥知颇为尴尬,她忙低头重新系好系带,系得牢牢的。
这出突发事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赏着月亮。
“殿下,”好一阵过去,晏南尘先行起身开口,“很晚了,回去吧。”
月和花都欣赏够了,还有意外收获,洛遥知心情愉悦,她欣然点头站起,去拿桌上的宫灯。
暖黄柔和的灯光在石桌面上晕开一圈,一个精致的浅粉梅枝荷包沐浴其中,紧挨着宫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