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Calcedonio
棠梨一路找寻李逢源所在的席位,中途无数次被当作侍应生,她好脾气地解释。
等看到上级悠闲靠着椅背喝红酒,她的好脾气彻底用尽了。
她拉开座椅,钝重的实木椅在地面划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李逢源转过脸,乜斜看她,“迟到这么久,太影响公司形象了。”
他居然还有脸指责她?
棠梨都要气笑了,“经理,为什么你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有吗?”李逢源慢悠悠掏出手机,故作惊讶,“哎呀,你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完全没提示,是不是我手机出问题了?”
听他这幅语调,棠梨浑身的血直往上涌,“那这件衣服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拿给我的正装和侍应生一样?是巧合吗?”
“棠梨,你什么意思?”李逢源沉下脸来,“我好心帮你借正装,借到什么样的款式是我能决定的吗?还挑三拣四。”
他像是猜到她还想问什么,紧接着说,“我也是收到通知说今年峰会走商务风,谁知大家都没当回事。
怎么?你觉得我在针对你?
我要是有心针对你,还能给你千万级的项目?以后还能给你升职的机会?”
棠梨气得浑身直颤,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没办法和上级真的撕破脸,争到最后都是和稀泥。
她紧紧攥着拳,闷声,“没有。”
“我力排众议将峰会名额给到你,不求回报,但人要有良知,至少不能过河拆桥吧?”
李逢源教训人上瘾,一旦开始就没个尽头。
好在轮到他们公司进行展示,他狠狠剜了棠梨一眼,聚光灯照过来,立即换了副面具般,脸上堆满了笑意,扯了扯西服前襟,走上演讲台。
所有参与峰会的甲乙方,都有几分钟品牌方案展示的机会,可以用来宣传公司,吸引合作方注意。
棠梨的情绪尚未平复,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刚解锁,就有几条信息弹出来。
陈乐瑶:[峰会怎么样?是不是好多大佬?]
陈乐瑶:[你记得多帮我要几张名片,接下来的业绩就靠你了。]
陈乐瑶:[上吧,梨梨球!宝可梦.gif]
棠梨原本只是怒意上头,看到好友发来的信息,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棠梨:[李逢源应该知道我在骗他了,今天忽然开始针对我。]
陈乐瑶:[……他做什么了?]
棠梨将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陈乐瑶:[对不起,都是我出的馊主意,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我们一起诅咒他!]
棠梨:[没事,反正都混进来了,我们品牌策划看的是方案,又不是外貌衣着。]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了眼演讲台。
这下彻底心死了。
还是她太天真,李逢源要针对她,怎么可能留着她的方案?直接将后半部分PPT删除,从头到尾只讲他自己的那部分。
“喂!你怎么坐这里?”衣领忽然被人捏住,向后用力扯了下。
棠梨回过头。
是个侍应生,单手托着摆满红酒的托盘,居高临下地蹙眉凝视她。
“谁允许你坐下了?快去端酒。”见棠梨不回应,他低声斥责,“我们都要忙不过来了,你倒好,在这里偷懒。”
棠梨快要喘不过气来,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是侍应生。”
对方上下打量她,撇嘴露出个鄙夷的笑。
棠梨今天解释过无数遍了,此刻脑仁子嗡嗡疼,一句话不想说,打开手机出示刚才在安保电脑上拍下来的入场凭证。
侍应生看后,讷讷道,“不好意思认错了。”
转头离开,嘴里还愤愤不平地嘀咕,“不是侍应生干嘛穿这身衣服?真是添乱!”
棠梨当作没听见,拿了红酒啜饮,仿佛这样就能将胸口的郁气压下。
刚才这一阵风波,引来了桌上其他参会人员的注意,他们侧身窃窃私语,垂下眼睫,不住朝她偷瞄。
又是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
棠梨讨厌这样的眼神,也讨厌这样的场合。
让她想起以前被郁弋扬带回西西里老家,他祖父也曾为她安排了一场宴会。
宾客都是意大利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穿着华美繁丽的衣服,走动时香风袭来,女士们的裙摆如云朵般层层荡开,男士们抽着雪茄高谈阔论。
棠梨那天的裙子是郁弋扬选的,精致非常,她的乌发间缀着珍珠,身上佩戴了各种价值连城的宝石。
甫一出场就吸引了宾客的注意,无人不惊叹她的美貌,夸赞两人如何相配。
有人上前热情和她打招呼,不可避免聊到彼此的“家族”。
“嗨,我家是做玩具生意的,你父母做哪个行业?以后去中国拓展市场,能不能请你家帮忙引荐?”
棠梨一时语塞。
她的父母是北方小城最普通不过的企业职工,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会。
棠梨忽然有些心酸,并不是因为父母的平凡,而是说出口,她亲爱的爸爸妈妈势必会被人拿来比较,看轻。
但她没有骗人的习惯,还是坦荡说出口,“我的父母只是普通基层员工,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她永远也忘不了,对方那时的表情:
面上蓦地一僵,还以为听错了,慌乱用余光朝周围确认,看到所有人都是那副愣怔模样,才明白过来。
眸中的笑意与热切顷刻褪去,眼珠子快速从上到下将她看了个遍,最后挂上虚假的微笑,朝她点头。
“那真是不错的工作呢。”
之后,人群渐渐散了,好像她身上沾染穷病,多说几句话都会被传染。
棠梨攥紧了酒杯,面上的笑快要撑不住了。
这场宴会明明是为了欢迎她举办,她却像个异类。
灰姑娘闯入王子的舞会难道不会心虚吗?不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吗?
哪怕穿着再漂亮的裙子,戴着再名贵的珠宝,都只是个壳子,内里装的是每天困在地下室打扫的灰姑娘,和王子公主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一刻,她真想逃走。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郁弋扬,想要待在他身边,像是找寻一个避难所。
整个舞会,只有他知晓她灰扑扑的真面目,依然爱她。
找到郁弋扬时,他避开了人群,独自在露台饮酒,似乎不太喜欢热闹。
不过看到她,疏冷的眉眼就有了温度。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将手中的葡萄酒喂给她。
棠梨的情绪还是很低落,缩在他怀里,望着玻璃花窗透过朦胧瑰丽的宴会光影,轻声道,“……他们好像不喜欢我。”
“那有如何?”郁弋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峰,不屑道,“不过是些酒肉朋友,他们有什么资格对我的未婚妻置喙?他们算什么玩意?”
他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亲吻安抚,“别搭理他们。”
棠梨听后,只是笑笑。
不愧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家族继承人,生来就有睥睨他人的资格。
而她,不是。
宴会悠扬欢快的乐曲被风吹散了,断断续续传到耳边,棠梨心中蓦地升起一阵悲凉。
他们太年轻,太纯粹,太过理想化爱情,恐怕……不会走太远。
她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紧紧抱住恋人,倾听他蓬勃鼓动的心跳。
郁弋扬垂眸看她,“冷了?”
……肩头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下,回忆戛然而止。
估计又有人将她误认为侍应生。
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蹿起,棠梨回过头,怒道,“都说了几次了,我是来参会的乙方代表!”
对方明显被她吓到,手僵在半空。
棠梨看她一脸错愕,明白误会了,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轻声道歉。
侍应生俯下身,“不好意思小姐,今天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作为赔礼,主办方这边提供了衣物和化妆服务,请您跟我来。”
棠梨狐疑道,“峰会还提供这种服务?”
侍应生笑着说,“是啊,也有不少女士怕麻烦,到会场后才更换衣物化妆,我们也有相应的更衣间和化妆师呢。”
棠梨完全没有打扮的心思,婉拒道,“谢谢你们,不过就这样吧。”
侍应生面露难色,“可是您穿得和我们一样,太容易认错了,非常影响我们的工作,能不能请您配合换身衣服呢?”
棠梨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答应下来。
她跟着侍应生来到更衣间,本以为会像拍照体验馆那样,拉过一串裙子让她选。
没想到对方双手捧过一个白色的礼盒递给她,“您换好后,我再带您去化妆做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