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赏花
第十章赏花
“表姑，你说景初哥哥今日会送我花吗？”
依旧是宜春苑内水榭高台，娇俏小娘子手指揪着披帛一角，对着端坐的高髻贵人撒娇道。
淑妃点了点陈妙贞的脑袋，纵是已经三十有余，也能看出平日里保养得甚好，动作间自是仪态万千风情万种。
“妙贞，我们陈家不需要第二个嫁给皇家宗室的人了，你这般骄纵的性子，找个比你身份低的进士即可，陈家自会在朝中扶持你夫君，日后也好拿捏他，不会做出什么宠妻灭妾的荒唐事迹来。”
“表姑，你这是话本子看多了，哪有这么多宠妻灭妾的荒唐事，”陈妙贞抱着淑妃的胳膊晃了晃，娇声抱怨，“表姑当年是被祖父棒打鸳鸯无奈进宫的，可妙贞是真心喜欢景初哥哥。”
淑妃的笑容收了些许，旁边站着的女官低声喝斥，“小娘子慎言。”
陈妙贞吐了吐舌头，自觉说错了话，放软了声音娇声说道：“妙贞口无遮拦，表姑别生气。”
淑妃看向高台下年华正好的小娘子们，朝气蓬勃的样子她也曾有过，只是这深宫待久了，许多情绪也渐渐淡了。
“小侯爷是个清方端正的少年郎，但终归毒病缠身，不是什么好夫婿的人选，听太医说毒已入肺腑怕是活不过弱冠，皇后急着办这赏花宴，不过是看官家的意思，想为长公主留个后罢了。你若不想为陆家守寡，今日还是安分点。”
说罢也不管有些怔愣的小娘子听不听得进去，搭上一旁尚宫的手站起身，“走吧，皇后那边应该要准备开始了。”
凤辇徐徐来迟，皇后扶着李尚宫的手缓缓下来，一国之母雍容端庄的神态惹得一众小娘子仰慕的目光，韩贵妃不屑地撇开了眼，淑妃倒是面色不变，依旧得体地站在后面，静默得如同一幅精致的美人画。
李尚宫在皇后一旁站立，随即满带笑意但更显威严的声音响起。
“今日上巳日，邀各位小娘子来宜春苑来赏花，一时辰后各位小娘子均可让随行的苑使帮着剪下一枝最喜爱的花枝，曲水流觞处待各位来行飞花令。”
林晞站在众人中，看着皇后身旁的陆怀清，虽是尚未弱冠的少年郎，但不说话光站立在那已有几分威严，今日穿着绯服挂银鱼袋的他，一身侯爷的贵气有些陌生，不过这艳色他穿起来竟格外好看。
这样才貌双全的人，若不是有那奇毒在身，怕是这些小娘子都要精心打扮以争头彩，如今都穿着素淡的颜色，稍微艳色点的人都是小门小户的，她不禁有些为这命运弄人难过。
明明本是天之骄子的少年郎，却要被这些本配不上他的人或避如蛇蝎或另有所图。
“怎么兴致不高，还在为你那丫鬟神伤？”
裴婉卿站在林晞身侧，小声问道。
林晞收回视线，也就没看到陆怀清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倒也不是，伤心两天便罢了，人各有命，她自己的选择，倒也没真害我些什么，不过借些力去讨好旁个罢了。”
“知你是这般性子，总是没什么在乎的事情，倒也好，也省了为他人神伤。”
裴婉卿见林晞仍不甚高兴的样子，拉住了她的手往前走去，“今日这赏花宴是为小侯爷的婚事所办，料你也是来凑数的，我记得你喜欢那豆绿牡丹，要不让苑使去剪一枝来？”
林晞看了眼那豆绿牡丹后的嶙峋假山，颇有一朝被蛇咬的后怕之感，反拉住裴婉卿的手向一侧走去，“牡丹真国色却不是我等好消遣的，听说西府海棠是这宜春苑经久不衰的好颜色，婉卿姐姐你就陪我去看那个吧。”
一旁的春桃叽叽喳喳地附和，“娘子今天穿的也是海棠色，鲜嫩活泼得紧，要我说娘子就别天天穿那清汤寡水的衣裳了，像五娘子那样多穿些娇俏的颜色，瞧瞧今天这颜色多显白呀。”
林晞今天更衣时，兰汀拿了件浅碧色的罗裙，不知怎的她想起那日在青城寺也穿得这样的颜色，浅碧色的布料与身后那人白色衣裳相织，旁边是开得绚烂的泡桐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缱绻。
她不自在地转过身，“换个颜色吧。”
兰汀虽然觉得奇怪为何平日不出错的颜色今日倒是嫌弃了，但也没多问只当自家娘子是想趁春色多穿些娇俏的颜色，从旁边拿了件夫人院里新送过来的罗裙，她今日这才穿了与平时不相同的颜色。
眼下被点出的林晞有点恼羞成怒，“就你话多。”
春桃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怎的夸娘子好看还要被说。
兰汀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快跟上去。”
溪水从假山上借势而下，沿着低洼处凿成的沟渠缓缓流淌，特制的白玉漆耳杯盏随波逐流，清冽的酒香混杂着花香格外醉人。
一时辰已到，李尚宫示意苑使们将蒲团放至溪流的两侧。
“诸位小娘子，今日的主题便是小娘子们手中带回来的花，请各位坐在溪边的蒲团上，杯盏在谁面前停留，便做首带‘花’的诗句，若是暂时无所灵感只需饮下杯中之酒即可。各位小娘子放心，是上好的蔷薇露，酒香不醉人。”
林晞瞧了瞧裴婉卿的位置，和她中间隔着几个小娘子。
皇后拿了一樽新的酒盏放至溪流的上游，“如此，便开始吧。”
杯盏溯溪而下，最先停留在一位黄衫女子前。
小娘子满脸通红地站起来，皇后抬手示意，“无妨，坐着说便是。”
“真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林晞偏头看去，是盐铁副使嫡女在对着一旁的小娘子说话。
她正过身子，无奈旁边的声音一直隐约着传来。
“这位是谁家的？”
“太仆寺寺卿，一个寄禄官罢了。”
那位寺卿之女捏着裙摆思索了片刻，拿着手中的洛阳红终于缓缓出声，“花气随风过玉砌，满庭红紫一时新。”
倒是不出错的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