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发工资
祝晨曦气，“为什么不去啊，顾时远，你不用觉得花钱浪费，虽然我家没那么多钱，可我哥有了工作，我姐现在也有自己的活计，以后我家指定越来越好的，更不用说这些都是你的功劳，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顾时远停下锄地的动作，转头看她，“成分太差，影响不好。”
祝晨曦听得一顿，一时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反应过来他说的对，只是在他们村，支书大伯心正，不会弄那些贴报游街的事，只她知道的，旁边好几个村，全家老小下牛棚的好几户，和那些人家来往的人，都落不着好。
她知道这世道就这样，可还是止不住委屈，没由来的难过。
“凭什么啊，你又没做错什么。”
她刚擦过的眼睛泛着红，眼泪盈满眼眶，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顾时远抿唇，“以后再说。”
祝晨曦讨厌自己不敢做，如果她足够勇敢，就该什么都不怕，拉着他大摇大摆去国营饭店，去点最贵最好的菜请他吃。
想到这里，祝晨曦有些闷闷不乐，“顾时远，你心里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她跟在他后面翻秧条，细数自家的不是，“你看我家，我爸好吃懒做，我妈好惹事，我哥太老实，我姐没脑子，当然，我也没脑子，我家现在过这么好，都是你帮忙才有的。”
她又说自己，“你帮我家这么大忙，我连光明正大请你吃顿饭都不敢，还总呛你，说你嘴巴坏，顾时远，其实你可好了，在我心里，除了我家人外你最好，你别讨厌我。”
其实在家里做顿饭让他和赵奶奶来吃最好，可以前还好，现在赵奶奶想的和他一样，怕影响不好，从来不愿主动去别家。
顾时远回头看她，正对上她真切无暇的眼神，嘴唇微动，半晌，只说出两个字，“没有。”
可祝晨曦还是内疚，晚上和祝晚霞说话的时候，很是沮丧，“姐，我觉得特别对不起顾时远，今天让他那么一说，我不敢带他去国营饭店吃饭了。”
祝晚霞正就着煤油灯缝鞋垫，闻言叹气，“都是这世道闹的，以前你小不记得，小时候小顾跟着他爸妈回来，穿的可鲜亮，板板正正的小背带裤，雪雪白的小衬衫，谁看了不夸一句，那时候他也不爱说话，偏就喜欢跟在你后头玩。”
祝晨曦的童年过得毫无阴霾，数不清的玩伴，过不完的家家，还有隔壁赵奶奶的各种投喂，让她对童年时期偶尔出现一次的顾时远没多少印象，只托腮想着，“可现在，他过得那么不好。”
祝晚霞把大洋针在头皮上蹭两下继续缝，“行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他说得对，你不知道，昨天镇上还有游街的呢，咱们支书是好人，可外头什么人都有，小顾少出去也是对的，赵奶奶身体不好呢，周叔的事人人都知道，他别惹眼最好，只咱们村，也不是没有黑心的，之前去他家翻东西那一次，不就是有人撺掇的。”
祝晨曦闷闷不乐，“姐，让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他可怜了。”
祝晚霞看她一眼，“你想这么多干什么，不吃饭就不吃饭，回头买点东西送过去不是更实惠，不是还要给他买只钢笔，到时候我也补贴点钱，给他买个好的。”
也只能这样了，祝晨曦深吸一口气，没事，再过两年，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心里安慰好自己，祝晨曦又好奇，“姐，你怎么变这么大方了，还给我钱。”
祝晚霞自从干上小买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起来，往日里也是有空就做鞋做袜，只那时候是给李青云做，现在是为自己做，她现在才发现，自己以前实在是个傻的，只想着嫁的好有依靠，现在才发现，靠自己才能活得最好。
脑子清醒了，很多事也能看明白，“小曦你不给我说我也知道，让我去卖东西这主意，最开始是小顾想出来的吧。”
祝晨曦眼睛睁大，这个她可没说，毕竟是去黑市呢，如果说是顾时远的主意，真有点什么事，她怕家里怨他，所以只说是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见她表情，祝晚霞就知道自己猜得对，“说你没心眼，还总有些小心思，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瞒着爸妈行，不用瞒着我，我知他的情。”
她回想之前那些事，“现在日子过得有奔头，之前那些事我也敢说了，你知道我，这好几年，我一门心思想的，就是嫁到李家去，在那五十块钱之前，我死心塌地，没怀疑过一次，喝下那半碗鸡蛋汤开始肚子疼的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祝晨曦心里一紧，“姐。”
“没事”，祝晚霞释然一笑，如今再回头看，当时的种种好像已经离她很远，其实不过是个把月前的事，“那些天我浑浑噩噩，难受的不行，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你不知道，我在巷子里，看着自己做的鞋垫一个个卖出去，钱一份份收回来，心里有多踏实，如果没有这个主意，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这话说完，她又转头看祝晨曦，“所以，我出钱表示一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祝晨曦看着她脸上的笑，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姐，我发现，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聪明啦。”
“哼，别拍马屁了，累了一天，赶紧睡觉。”
“那你也赶紧上来睡，煤油灯太暗，伤眼睛。”
“知道了，事多，弄完这个就睡。”
这样絮絮叨叨的对话，对祝晨曦来说太过温馨，她想，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
日子不急不慢的过，很快，祝平安要发第一个月工资了，让家里人无比高兴的事，他领回来二十块钱。
可把葛翠兰喜的不行，“咋，不是说学徒工一个月十八，一年涨一块，你这咋一个月就直接给涨两块？”
全家人都在，祝平安也高兴，开口解释，“妈，一个月还是十八，这个月是因为我帮忙修好那切割机，厂里奖励的。”
祝晨曦听得眼睛一亮，“哥，那你这事儿在厂长那挂名啦？”
祝平安嘿嘿笑起来，“我师傅说，厂长还夸我了，让我好好干。”
祝晨曦一拍手，“妈，这回我哥的工作这不妥妥的。”
全家人喜出望外，葛翠兰直拍大腿，“再没想到的，天大的好事啊，这回你哥可算是能在厂里站稳脚跟了。”
祝金三叮嘱儿子，“这回有了师傅，你可跟着好好学，争取以后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