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时玉琅眼神轻微转动了一下，他开口：“惜杉，我心悦你。”
许惜杉吓得手一抖，帕子如无根浮萍，一坠而下，砸在泥土中沾了泥污却无人问津。
她急急后退，慌忙甩开他的手。
他们明明不是说好了？
为什么突然又这样？难道就因为她为他吸了毒血吗？
可那只是她不想看他死啊，倒在这里的是谁……
好吧她也不是谁都会救。
时玉琅没有执着地抓她的手，也许是毒还没消净，无力做此举。
只是看过来的眼神平静得吓人，语气也是，好像许惜杉的反应、意愿、心情都不重要。
他说：“惜杉，你躲什么呢？你知道的。在这里你可以躲，出了这座山，我想要你，你没有选择。”
许惜杉的脸色骤然苍白，不亚于见鬼。
在她看来时玉琅跟被鬼附身了一样。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难道什么温柔谦和都是他装出来的？
她完了。
许惜杉脑中盘旋着这三个字，连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都没注意到。
直到一个身影走到她身前，玉白骑装，比她高了一个头有余，冷而清隽的声音响起：
“五皇子，你何时是这般专制蛮横之人！”
是方宥礼。
许惜杉恍惚地想，脑中艰难地转动着，看向还狼狈坐着的时玉琅。
潋滟褪去，他又恢复了刚遇见时的苍白，眼神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时玉琅看了她一眼，笑起来还是那副温和模样，说出的话像刀像刃。
“男女之事，怎能以专制蛮横论之？我难道还不能得到一个心、怡的女子？”
方宥礼皱着眉，冷冷地看着他。
时玉琅挑眉，模样竟有几分邪气，他说：“宥礼喜欢为善，我硬要的人，你也能救吗？”
许惜杉指尖一动，上前一步双手紧抓住方宥礼手臂。
她的眼泪从清湖一般的双眸中流淌而出，泪水也如湖水般好似永远都流不尽。
一句话都未说，她只一双眼睛紧盯着他，不愿移开，手将他抓得发痛。
方宥礼一窒，艰难地移开目光。
五皇子不像他从前解决过的任何纨绔，他更加地尊贵，也更优秀。
他无法用道德言语拘束他，甚至传出去别人也只会骂许惜杉不知好歹。
“你放过惜杉，丞相府会站你这边。”他的声音有些艰难，却还是坚定。
时玉琅惊讶了一瞬，看了许惜杉一眼，嘴里说出的话却尖利：
“宥礼好胆量，也确实慈悲。只是，我乃中宫唯一的嫡子，素来有名声也有能力，好像宥礼许诺我的……哈！”
他摇着头，语气狂妄不屑。
许惜杉注意到他又卸力往树桩靠了靠，脸色又难看了些。
顾不得再推拉，她急忙开口，泪眼盈盈朝方宥礼说：
“宥礼哥哥，我害怕，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做错了什么？时景要逼我，五皇子也是，我怕是绞了头发做姑子都不能逃脱……”
方宥礼看着她，眼里有动容，还有几分心疼。
许惜杉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遇难求救的女子眼里都有这分心疼，但不妨碍她的信心更足。
突然，她将他的手臂握得更近，又骤然一松。
她突觉眼前一黑，身子跌坐在地。
……是蛇毒发作了。
只一瞬，她眼前又重新恢复清晰。
她顾不得站起来，一只手往前撑，压在脏污的泥面上，另一只手抓住方宥礼的衣摆，抬眼看着他，泪眼婆娑，声音哀哀。
“宥礼哥哥，救救我好不好，你这么好，这么慈悲心肠，救过许多人，也有许多女子，不要……不要不管我。”
方宥礼愣住了，只是一瞬许惜杉就跌到在地，他还未回过神就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他弯腰要扶她，肯定道：“我会救你，不会不管你的……”
没等他说话，她将攥住他衣摆的手放在他伸出的手心上。
看着方宥礼怔愣的神色，她引着他的手贴在那张被泪濡湿的面颊，声音轻而空灵，仿佛风一般漂浮着，随时会悄悄溜走。
“宥礼哥哥，你娶我好不好？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只有你能保护我啊。”
方宥礼瞳孔震动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手掌传来的温度叫他觉得烫手。
他从未触及女子的肌肤，滑腻得叫他茫然无措。
这怎么可以？
他将她当作妹妹的！
仿佛一尊雕塑被石化在原地，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茫然，“惜杉，你不要冲动，别说胡话……”
许惜杉身子一僵，空洞得仿佛被抽去灵魂。
她松开抓着他的手，挣扎着要站起身来。
时玉琅静静看了许久，在此时才轻笑了一声，却像一个针一样狠狠扎向方宥礼。
他突然动作，抓住转身要离开的许惜杉。
她太瘦，握住她的手都不敢用力，怕稍不注意就弄疼了她。
他的声音艰涩：“惜杉，我娶你。”
她微微侧身，他只能看见他单薄的一小侧身子，连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
声音空空的，“不必了，我不想为难你。”
方宥礼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正对着她，眼神温柔广阔，像包容万象的水。
“我没有为难，惜杉，我只是怕委屈你，我从前没有想过要成婚，你突然说，我没有反应过来。”
许惜杉抬眼看他，问道：“你现在愿意成婚了吗？”
方宥礼也无法刨清自己的想法，但他不愿许惜杉委身于人或是孤零零落发为尼，青灯古佛了却一生。
他说：“愿意。”
方宥礼落下声音的瞬间，时玉琅也双眼一合，瘫倒在地。
许惜杉眼睛睁大看向昏迷不醒的时玉琅，不自觉向前一步，转头看向方宥礼，说：“快将他带回帷帐！”
方宥礼迷茫地向时玉琅走去，一边将他扶起一遍说：“他气晕了？”
“……”
许惜杉无言以对，默默走向她的马，扶着马背晃了晃头，确认自己还无事后翻身上马，朝帷帐策马奔去。
五皇子昏倒在山里的消息带回帷帐像一道闷雷，激起了一阵兵荒马乱。
太医来不及收拾就往五皇子帷帐跑。
帷帐中，除了太医看伤口、诊脉和低声讨论声，静得有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五皇子的身份出事太过微妙了，很难叫人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