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坦白
当晚,文岁辗转难眠。
明天就要和杨针坦白了。文岁又翻了个身,如此想道。
她珍惜杨针这位友人,万万不想失去。
虽说前段时间的试探中杨针说过即使自己有所隐瞒,也会被原谅,但她仍然忐忑不安。
文岁与杨针相处日久,她明白杨针的为人,很坚持己见,且性格坚韧,但这样的人一旦被别人欺骗,反应也会较常人更激烈。
只能寄希望于杨针对晋王和文姑娘的好感,能让她不会太过生气了……睡着之前,文岁依稀这样想着。
第二日文岁起个大早,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挎上篮子出门去,篮子里装的是前一日采买的药材,本来是昨天就想给杨针送去的,结果半途遇到凌轩,就搁置了。
医馆开门很早,等文岁踏入门槛时,杨针已经坐在桌案后了。
“这是我昨日买的药材。”文岁将篮子搁在杨针面前,解释道,“昨日午后……何北回来了,我就没有马上送过来。”
“也不是什么急需的药材,无大碍。”杨针取过篮子,翻看里面的药材,“何北回来你理应多和他说说话的。”
文岁站在原地嗫嚅半天,直到杨针奇怪地看向她时,才下决心说道:
“今天中午,你要不要来我们那里吃饭。”
杨针略微思考:
“可以,只是时间不能太长,我担心会有病患上门。”
文岁赶忙点头:
“那是自然,只是一顿饭而已,能用多长时间。”
杨针眯起眼睛看她,总觉得今天她哪里不对,似乎有点……讨好?
于是杨针也就猜出了文岁为何约自己吃饭,数月前那次谈话她也还记得,看来这位友人是有什么事情预备要告诉她。
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杨针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坦然面对文岁隐瞒的事情,但直到中午时分,文岁来医馆接她,当她和文岁一同站在雕梁画栋的晋王府大门口时,她才知道,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文姑娘回来了。”门房招呼道,“杨大夫?这……”
“杨针是我友人,今日一起来用午膳。”文岁强装镇定道。
门房自然不会拦文岁,打开大门放二人进去。
当初因水患居住于此的百姓都已经搬了出去,偌大王府显得十分安静,尤其文岁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的杨针也一直沉默着,气氛莫名。
直到穿过一处回廊时,杨针才终于开口:
“原来,你就是文姑娘?这就是你隐瞒我的事情?”
文岁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杨针的眼神十分小心翼翼。
杨针叹一口气:
“你呀,这有什么的,我一直认为文姑娘乃女中豪杰,心中敬佩,怎会因为这事生气呢?”
还不等文岁松一口气,杨针又说道:
“既如此,何北怕也不是一般布衣吧,难道是晋王殿下身边的亲随?你和他在一处,是为了给晋王办事?”
一口气梗在了嗓子眼,文岁的心又提了起来。
是了,凌轩的身份才是一颗炸雷呢。文岁想着,凑过去拉起杨针的手: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此次和杨针一同用餐,文岁没有安排在前厅,而是在自己居住的后院,她提前跟明珠说好避开,到时候只会有他们三人在。
此举令杨针疑惑顿生。
文岁提前已说过,这次何北也会跟她们一起小聚,这里是晋王府后院,何北怎么能进得来?按理说他即使是晋王亲随也不行。
但此时,杨针还没有把事情联想到晋王本人身上去。
文岁本来想铺垫铺垫,但直到凌轩提着食盒走进来,她都没有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杨针。”凌轩将食盒放在院内的石桌上,“相识许久,如今才邀你来做客,实在是怠慢了。”
杨针默不作声。
她是个极为敏锐的女子,当看到此时何北的模样,立刻就察觉不对。
石桌旁日光斜落,凌轩立在那里,不复往日布衣何北的朴素模样。
头上束发玉冠温润莹白,是王侯方可使用的羊脂玉,绝非寻常士人能置办的器物。
他身上是一身月白暗纹常袍,袍身织着隐隐团龙暗纹,几不可见,唯有光线流转扫过,龙形才若隐若现。腰间悬一枚玉牌,绶带垂落,是宗室亲贵的制式。
眼前这人,分明是那个她认识的布衣公子何北,但此刻,她却不敢认了。
那银色的龙形暗纹撞进杨针眼底,有些刺目。
“晋王殿下。”杨针从石桌边起身,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私下里,还是称我何北就好。”凌轩如此说,却是没有否认杨针的话。
凌轩将食盒打开,文岁帮忙将一道道菜式摆出来。
炖土豆、红烧肉、酸菜鱼……都是那天山夕与何北去杨府做客时候的菜式,杨针再一抬头,看到晋王殿下与文姑娘,这两位在浣江举足轻重的人物,竟都是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她。
想起在医馆与这二人相处的一幕幕,杨针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
她先是看了看凌轩,宗室亲王,且男女有别,不可造次。
然后又看向文岁,这次便没有顾虑,手抬了起来,向文岁伸过去,一把揪上……耳朵。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下,都不等文岁呼痛就放开来。
“我生气了。”杨针垂下手,依然面无表情,“我真的生气了。”
“我知道。”文岁顾不得揉耳朵,赶忙说,“你再多揪揪我耳朵,打我一巴掌也行,怎么解气都可以,就是……别……不再理我。”
杨针从善如流,再度抬起手狠狠地弹了一下文岁的额头。
清脆的一声响,让凌轩都忍不住后退一步,文岁眼含泪花瞥他一眼。
你敢跑试试。
不、不敢。
两个人排排站在一起,像极了等待听训的孩子,但杨针却直接坐了下来,拿起食盒中的筷子,看样子是准备开吃了。
“怎么?再不吃菜要凉了。”杨针说道。
“啊?就、就这样?”文岁此时哪还有往日精明聪慧的样子。
杨针看着傻乎乎的文姑娘,叹一口气:
“我之前不是说过?我会生气,然后——”
“原谅我。”文岁想起来了,于是眼中又泛起泪花。
“这么疼啊。”凌轩看着双眼含泪的文岁,抬手想要揉揉她的额头,“确实,都红了。”
文岁打了一下他的手,使劲瞪他。
面向杨针时,却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样了:
“我做了一样新鲜吃食,你尝尝。”
说罢,文岁抽出食盒底部,拿出一叠肉夹馍,一共三……个?
奇怪,我中午出门前明明做了四个的。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