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
春芳渐歇,一转眼到了夏日,第二茬巴掌大的玉兰簇拥枝头,一朵挨一朵开得娇艳欲滴。
相比之下,花树下少女瓷白莹润的面孔更加动人,她倚树小憩,浓密黑长的睫毛在面颊映下阴影,树枝一颤,她眼睫扑闪,缓缓睁开眼睛。
“嗳,把你吵醒了。”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李理闻声抬头,阳光刺目,她一时适应不过,抬手遮挡,旋即从指缝里看见枝杈间说话的人影。
袁姨不知何时爬上这棵树,手臂上挂着篮子,另一只手伸直了采撷白嫩的玉兰。
对此,李理颇有些意外。
自上次见过桃儿后回家,她便听袁姨的话,再不曾出过院门,每日都这样看花赏草,日子过得清闲。
虽在家里,她却成日里见不到袁姨的身影,今日袁姨兴致高昂,竟然自己爬上树采花。
李理揉揉眼,扶着树干站起来,腿有些发麻,“袁姨,采花做什么?”
“过两日做兰花糕吃!”袁氏答话,手上动作不停。
“呀,袁姨还会做这个,我一定要好好尝尝。”
李理还未见她袁姨做过什么吃食,从前又要照顾诺儿,又要操持府上大大小小的事物,没有空闲时候,这时候骤然听她说起,心中隐隐期待。
袁氏愣了一瞬,手上一松,娇艳的花从指腹滑下去,转着圈往下飞。
“你恐怕没这个口福了。”袁氏摸摸篮子里的花,“过两日我去接诺儿,这是给他带的。”
那朵花落在李理手里,她仰面把花放在光线下,花瓣的纹理显露无疑,凑近鼻尖嗅了嗅,“怎么没口福?我也去接诺儿!”
话音刚落,突然身后一阵温风,手上一痒,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去,李理微微一愣,循着那只手转头,就见卫泱手上捏着那朵花,笑言,“之前给你的册子看没看?那可不是白看的,夫人要接小少爷,咱们也不是没事做。”
李理一月有余的时间待在房里,并非无事可做。卫泱给了她一个小册子,册子虽小,但也是厚厚的一本。里头画了江南各个布坊的地图,兼有关于当下时兴布料的介绍。
她把钱铺子给了桃儿做嫁妆,袁氏又赁了一个铺子,要做布匹的生意,托她整治。
“我,我都看完了!”
“不是那件事。”卫泱侧过李理,站在树下伸出手臂扶袁氏下来,又把手中的花放进袁氏的篮里。
袁氏拍拍衣裙,“明日一早,你和卫泱一起上南京去。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既然要开布坊,自然要往最鼎盛的地方瞧瞧,你二人到那里,好好考究,找个长久的地方订货。”
李理瞬间蔫了气,她愿意日日闷在院里,只因袁姨一开始与她约定好,等新铺子开起来,就送她回清河去,这番上一趟南京,又要耽搁个把月的时间。
她抬脚搓捻着地上的土,慢吞吞道:“好,那等我回来,你再做给我吃。”
袁氏上前摸摸她的脑袋,从篮里摸出一朵白妍秀美的花,那花姿态优美,花萼如天鹅曲颈,恰恰好插在李理秀发上。
“好。”袁氏语调轻柔,眼中隐约有泪色。
李理低着头听她柔和的话语,鬓边痒痒的,心里暖暖热热的。
*
晚间李理收拾了几身衣裳,钥匙等物件,又从箱笼里翻出一个木盒,打开锁头,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李理指尖划过锃亮的银身,指腹传来凉意。这是袁姨给她的,袁姨说是她娘带给她的,真想她娘亲。
李理“啪”一声把盒子关上,一并放在她的衣物里,她心里甜滋滋想,路程遥远,反正去都去了,袁姨想要一个长久的货商,她自己在那儿开一个不就成了。
明日一早天还不亮,李理就坐上了马车,马车走向码头,他们得走水路。
卫泱骑马在前,马车摇摇晃晃,帘子也随之摆动,隐约间能看到卫泱在马上的背影,他身子更健壮些,衣着上通常是黑色,手腕上也绑了束袖,看起来利落可靠。
忽地又想起之前坐过一个人的马,他在马上的气势可与眼前不同,肆意张扬,对李理而言,那是一种侵袭的气息。
李理掀开左右摇摆的车帘子,清清嗓,“卫泱,我想去东街看一眼。”
她和桃儿已经数月未见,也不晓得她过得开不开心。
马上的人狐疑转头,“此刻时辰尚早,恐怕见不到人。”
李理连忙解释,“不早的,我实在想去看看,见不见得着也无所谓,我就想去看一眼。”
卫泱轻点头,勒马掉头,走了另一条路。
马车缓缓走着,李理掀开帘子时刻注意外头的街道。
“卫泱,就在这里停下吧。”
卫泱翻身下马,朝李理走来,似是要扶她。李理已经跳下马车,见卫泱面上划过一丝惊诧,陡然脑中又浮现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她小声向他解释道:“我原本不怕的,上回是与袁姨置气,并非有心麻烦你。”
卫泱回神笑道:“那我在此处等候,小姐快去快回。”
李理提着裙往巷口去,这是去翠儿姐姐家的那条道,也是刘叔一个休息的地方,此时尚未到开张时间,在这里大约能见到他们,见不到横竖也算来过,算是道个别。
她脚下生风,一个转身人却停住了。
这条小巷里也停了辆马车,一个壮汉抱着一个箱笼正往马车上放。
许是听见声响,马车旁的人转过头来,手上的箱子咚一声滑落在地。
“二娘?!”
李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大壮,虽说陆大壮已是铺子里的帮工,李理这时候见到他,想起他之前做的事,还是有些害怕,默了默,开口问他,“你要走?”
陆大壮忙把地上的箱子抱起来放在马车夹板处,语气有些郁闷,“是刘叔要走……”
说着就见刘叔从院门里走出来,手上拿着算盘,是他平日里使的。
刘叔在此见到李理也是意料之外,稍微顿了一下继续往这边来,走到李理身前笑道:“小姐。”
“刘叔,一月不见,怎么说走就走。”李理看着刘叔的面孔,他嘴边灰色的胡须似乎又白了几分。
刘叔摸上胡须捋了捋,看一眼陆大壮,“铺子里有大壮在,人手不是问题,说来,他这时候算是整个铺子里最勤恳的;账上呢,有子平在,我也放心。还有,从前那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