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新任老师
“什么?昨晚小白住在你家?”
一个温婉中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在那棵不死树下响起。
“小白”——沈清辞记得,这是艾莉娅对谢寻起的昵称。这个白发白肤的少年,称呼他小白,倒也没错。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不死树下,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
此时水面正泛起一圈圈涟漪,水波倒映出的,不再是头顶的枝叶与天光,而是艾莉娅那温婉秀丽的脸庞。
通过这汪池水,沈清辞能够很方便地联系上艾莉娅,俩人便能聊聊近来的烦心事。
“我发现,要让这个家伙爱上我,似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哦?”艾莉娅目光在沈清辞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我怎么闻到了一丝……挫败的味道?”
“艾莉娅,”沈清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
“你说,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池水另一端,身处西方的艾莉娅正优雅地用银叉挑起一块粉色的马卡龙,闻言,动作顿住。
“你问我?”艾莉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我亲爱的清辞,我们是神,无法体会那种人类的情感,你忘了吗?”
沈清辞陷入了沉默。
见她似乎是认真地思考,艾莉娅才正色地回答:“爱,本来就是这世上最珍贵、最无法被掌控的情感。不过,谁让你偏偏挑了个这么难搞定的人类对象呢?”
沈清辞嫣红的指甲轻轻叩着自己的嘴唇。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常常会做的一个动作。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
艾莉娅静静碧蓝的眼眸里,流淌着了然,以及……一丝丝的同情。
“不过,你当初选小白,不也正是因为他心思纯净么?只是这样的人,要想陷入爱情,自然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最是着急不得。”
是啊,时间。
沈清辞拥有最多的,就是时间。可偏偏,谢寻拥有的最少的,也正是此物。
庭院里的微风拂过不死树的叶片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艾莉娅的目光也从沈清辞紧蹙的眉头上,缓缓移向了她头顶那棵巨大的古树。
那树的枝叶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充满了永恒而死寂的生命力。
“清辞,你看看这棵树。”艾莉娅忽然开口。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情略有不解。
她在这棵树下已驻足了无数岁月,也已再难发现它有什么新奇之处。
“你们华国有一句古话,叫作,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沈清辞眨了一下眼睛,有些哭笑不得,“艾莉娅,你都是从哪个地方听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艾莉娅仿佛没有看见她的反应,继续用她那温婉的语调,说着最颠覆三观的话。
“既然和谢寻签订契约后,你有了和人类无异的感官,也已经能体会到人类的情感了……”
她转过头,凝视着沈清辞,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或许,你可以试试……爱上其他人呢?”
沈清辞愣了一瞬。
“爱上……其他人?”
“嗯,”艾莉娅认真地点点头,“这世间这么多人,各有各的灵魂与个性,说不定就有哪一个,就能让你着迷呢。”
沈清辞没有应声,望着头顶的那棵不死树,眼神落在树冠间洒落的缕缕光芒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在课本上铺出一排橙黄的光斑。
谢寻来得不早不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身旁一搁。
讲台上还没有人。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书,视线落在页面上,脑子里却不知为何,转了个弯,拐到那一晚的事情。
自那天离开沈清辞家后,她没再来找他。
他原以为自己会松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气松了一半,又莫名有些郁结。
但谢寻也没再细想,垂眼继续看书。
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谢寻没有抬头,耳朵却竖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那道慵懒的清亮,从门口飘了进来。
“同学们好。”
一个身影款款走上了讲台。
教室里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讲台上的人吸引了过去。
谢寻原本低垂的眼睫,也在一片安静中,缓缓抬起。
讲台上的人,正是沈清辞。
她今天换了一套行头,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的西装套装,里面一件将扣子扣至最上的白衬衫,显得禁欲而正式。
而和略显正式的装束不同,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却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意,仿佛暴露了她真实的本性。
此刻,她脸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眼波流转,仿佛盛着一整片春日的湖光。
她怎么会在这里?!
谢寻的眼眸定格,手上握着的笔几乎要被他捏折。
沈清辞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
她眼神中的笑意蕴含着了然,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表情。
“我是你们今天的代课老师。”她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你们叫我沈老师就好。”
坐在谢寻旁边的,是他的宿舍室友高俊明。
他明显已经被这新来的老师牢牢吸引,坐直了身体,视线目不转睛。
他悄悄捅了捅谢寻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这老师是哪个学院的?我来S大的这两年,可从没见过咱们学校有这么好看的老师。”
谢寻看他一眼,淡声道:“之前的那天早上,你不是见过她了吗?”
高俊明一脸茫然,“见过?我要见过这种女神老师,我早选她的课了。”
谢寻闭上了嘴。
哦,他想起来了。
他们看见的沈清辞,和自己看见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就像他刚认识沈清辞的那一天,她以为自己变幻了外貌,而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她原本最真实的模样。
台上,沈清辞已经开口讲课。
声音不急不缓,咬字清晰。那些平日里枯燥乏味的程序代码,从她口中说出,仿佛都染上了鲜活的色彩。
整个课堂气氛空前热烈。
男生们个个都像打了鸡血,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沈老师的一颦一笑。
只要沈清辞一提出问题,下面立刻就有无数只手争先恐后地举起来,回答得一个比一个积极。
谢寻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他指尖捏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下课铃一响,讲台那边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沈老师,您是哪个院的?”
“老师,您平时在哪栋的办公室呀?”
“老师,这道题我有个地方不明白,您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男生们七嘴八舌,热情得像是要把讲台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