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六个“她”
六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同一个人在不同距离上的回声。
“她们不可能是活的。”信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而急促,“她们的脑组织应该早就死亡了。”
“是‘它’在控制她们。”信使抬头看向四周,白色面具下的视线在剧烈颤动,“拿好你手里的东西,别让任何人靠近。我现在把你带出去。”
他伸手抓住凌星冉的手腕,拉着她朝侧面的紧急通道跑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虚影女孩没有追上来。
她们依然站在原地,六张脸同时追踪着她的方向。一个最靠近护栏的女孩张开了嘴。
“别……怕……”
这声音和培养舱里传来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凌星冉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那不是“姐姐”。
那是母亲的声音。
“等等!”她叫了一声,试图挣脱信使的手。
“你疯了?!”信使没有停。
“她说别怕!”凌星冉用力一甩,竟然真的挣开了信使的手。
她的格斗技能在愤怒和本能的双重刺激下爆发出了超常的力量。
信使转过身来,白色面具上难得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什么情绪终于从内部挣了出来。
“那些东西不是人。她们是被观察者污染的残留体。你以为她们在对你说话?那只是初代留在她们神经系统里的情绪残片。像电池没电之前最后跳一下的指示灯!”
“谁是初代?”凌星冉逼近一步,“她是不是我母亲?”
“不是。”信使说。
声音干脆得像一把刀。
“你是被制造的。你没有母亲。初代只是基因供体,一个被中心局从死刑犯名单上买下来的女人。她的意识在第一次接入实验前就被洗掉了。你现在听到的一切,都只是——”
“只是什么?”凌星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只是系统让我听到的?只是这个鬼地方在迷惑我?”
信使没有回答。
警报声变得更尖利了。
走廊顶部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那些女孩就似乎离他们更近了一些。
她们没有在跑,只是每次灯光暗下去再亮起的那一瞬间,位置就发生了变化。
“她们在靠近。”凌星冉说,声音压低了下去。
信使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什么。那是一个她没听过的词,像某种古老语言里的诅咒。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信使说,风衣下的身体在急剧变化,肩胛处的衣料已经开始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第一,把零号之匣放下,自己跑。第二,拿着它,我来清路。但这条路清理完之前,我可能会变成你不想看到的样子。”
“你早就已经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样子了。”凌星冉说。
信使笑了一声。那声音在黑暗里短暂地亮了一下,像是一根在风中被擦燃的火柴。
“站稳。”
然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打碎又重铸一般。黑色的生物甲片从皮肤下翻涌而出,覆盖住整个躯干和四肢。
那六个女孩忽然停住了。她们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叫。
某种类似冲击波的东西从她们体内爆发出来,凌星冉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根冰锥贯穿,无数细碎而尖锐的画面往里面挤。
系统发出了警报:
【检测到大量无主意识碎片。是否进行记忆隔离?】
“是!”她喊道。
【记忆隔离程序启动。消耗一次‘情感共鸣’使用上限。剩余可使用次数:3。】
头脑中的噪音消退了。
凌星冉大口喘息着,双臂撑着膝盖。刚才那几秒钟,她像是被几十个灵魂强行挤入了身体,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
信使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片在红色光影中划过的黑色闪电。
两把弧形光刃在他手中成形,他冲到最近的一个女孩面前,光刃毫不犹豫地朝她劈下。
“住手!”凌星冉大喊。
光刃在离女孩脖颈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别杀她们。”凌星冉的声音在颤抖,“她们是我。”
信使侧过头来看她,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非人的光芒。
“她们是被观察者寄生的空壳。你让她们活着,她们会把你的脑子撬开,把所有记忆和情绪全部吞掉。就像初代一样。”
“那就别再让她们继续那样活着了。”凌星冉说。她站直了身体,慢慢朝信使和女孩们走去。
“给我一点时间。”
“你连她们是什么都不清楚。”
“所以我要弄清楚。”
她走到信使身边,把一只手按在他覆盖着甲片的手臂上。甲片粗糙而坚硬,带着某种温热的脉动,像是什么巨大动物的鳞甲。
信使的光刃依然架在那个女孩的颈边。
凌星冉转向那个最小的女孩。她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像是一个刚从噩梦里走出来的孩子。
她慢慢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记得我吗?”她问。
小女孩歪了歪头,嘴角牵起一个极轻的弧度。那张小脸上露出的笑容,生疏而僵硬。
“姐姐……你是……醒着的那个。”
凌星冉的心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
“对。”她说,“我是醒着的那一个。”
“姐姐。”小女孩又叫了一声。她的身体忽然开始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搅。她抬起手,朝凌星冉的脸伸过来。
信使的刀锋逼近了。
“别动。”他警告道。
小女孩像是没有听到,依然固执地朝凌星冉伸着手。
凌星冉抬手,握住了那只虚影的小手。
就在两只手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从身体深处被强行唤起的记忆。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昏暗的实验室里,六个女孩坐在一张很长的桌前。桌上摆着六碗颜色清淡的营养糊。
有人在哭,有人呆坐着不动,有人把手里的勺子用力摔在地上。只有最小的那个,正安静地低着头,一口一口把碗里的东西吃干净。
然后她抬起头,对身边大一点的女孩说:“姐姐,我不疼。真的。”
她的身体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