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珞山·五老
山风轻轻拂过，将洛云纾鬓角的发梢吹得胡乱飞舞，洛云纾微微一笑：“不走了。”
程素心怔了怔：“掌门师叔，你不再多考虑一下么？”
洛云纾抬起头来，望着摇曳的树叶：“在渝州他们欺负我年纪小，我跑了，在明州北海双圣的战书太吓人，我跑了，灵州极乐城他们说我是骗子，我也跑了，现在回到珞山了，不跑了。”
“那我这就去安排。”程素心坚定地点了点头。
“告知诸位弟子：心里害怕的，大可自行离开。倘若珞山能熬过这一劫，往后愿意回来的，一概不予追责；若是无所畏惧，愿共守山门的，便留下来。”洛云纾指尖微紧，拢了拢垂落的袖摆。树隙漏下的阳光，静静覆在那身玄皂色的礼服上，银灰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程素心离去后，裴欢从林间闪了出来，击着掌，眉眼间流露着赞许：“可以啊！你当真不怕葬剑师？”
“我怕得要死！”洛云纾后知后觉地颤了颤身，“但有些灾祸躲是躲不过去的，你随我去宝库吧，我看看有没有足额的金银还你，免得我这关过不去，你空手而归。”
“你这般讲信誉，又勇敢的姑娘，就这般死了太可惜了，我决定再帮你两个忙，如果你这关真能渡过，对你有大用。”裴欢负手跟在洛云纾的身后，嘴上叼着不知道去哪折来的长条树叶。
洛云纾回过头：“什么？”
“第一个我已经做了，”裴欢吐去树叶，“方小姐带我去了洪源银庄的密室，我知道为什么程胜之要追杀方小姐了。”
“为什么？”
“程胜之一直瞒着珞山，把洪源银庄总号大部分金银偷偷挪给了四象门。连着好几年，珞山一分税银都没从洪源银庄拿到。他上交珞山的账本做得滴水不漏，全是亏空，可真正记录资金往来的账，全都锁在密室，这是程胜之最大的秘密。以后你要是能拿捏住洪源银庄，珞山所有人都得对你刮目相看。”
裴欢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哦对！可你现在压根不用费这功夫，许知微是你好朋友，如今银庄由她接手，银庄的钱财，自然又回到永州，归珞山这边了。”
洛云纾后知后觉，程胜之暴戾不假，但真正让他对许知微动了杀心的，竟然是因为这背后的勾当，初见郭翊真之时，他曾言盯了洪源银庄多日，想必珞山也早已察觉此事。她转而问裴欢：“那第二个是什么？”
“看看能不能帮你查出泰平三杰的真正死因，你若能为他们报仇，这珞山上下，谁敢不服你？”裴欢眨了眨眼睛。
“你？”洛云纾摇了摇头，“你是商人，不懂武功路数，我那三位师兄师姐合力可达宗师境界，能把他们杀了并且程素心和郭翊真等人看不出来路的，定是神秘莫测的人物，你又如何去查？”
“当时肯定有勘验文书的，你让我去看，兴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呢？”
洛云纾将裴欢重新带回传武广场，她吩咐邓邈先去藏宝洞清点下珞山的现有财产，又在大殿边寻了一间客房，找杂事弟子要了几套干净的衣物，她将一应物事塞到裴欢手上：“多谢你的好意，但这是我珞山的事情，若让你牵扯其中，以后你的生意也不好做了，你先好好洗漱收拾下，拿了钱赶紧跟着宋淇下山，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吧。”
裴欢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邓邈满，脸色发白去而复返，惊慌道：“掌门师叔，不好了！韩朝露她...她死了！”
洛云纾眼前一黑：“你说什么！”
“前日程师姐罚韩朝露等人到藏宝洞抄写珞山祖训，这几日都未曾离开洞窟，方才奉掌门命前往藏宝洞清点山产，却见他们几个躺在洞外，已经断气多时了！”邓邈大汗淋漓，说话的声音已然发颤。
洛云纾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回头向上望去，藏宝洞就在大殿后的半山腰，她迈开步子就往山上奔去，来到洞前，洞门半开着，韩朝露和四名弟子伏倒在通往山下的山道上，其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伤痕，洛云纾挨个将尸体翻了过来，触碰到韩朝露时，她的身子轻微地颤了颤。
“她还没死！”洛云纾大叫，韩朝露艰难地张开嘴巴，但洛云纾拼尽全力也听不清她的呢喃，邓邈呆若木鸡：“一定是元宸门，元宸门已经到了！”
“
奇怪，为什么现场没有第六个人的脚印呢？”此时裴欢正饶有兴趣地在四处查看，夏季雨多，山道泥泞，但韩朝露等人却像是无缘由地当场暴毙，洛云纾站起身来，去拉裴欢：“别看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是嘛！元宸门来了！来得这么快啊！”裴欢呢喃着，闪身躲进了藏宝洞，洛云纾招呼邓邈和一名壮实男弟子将韩朝露抬起，急急往山下去，刚来到传武广场，眼前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整片广场狼藉一片，四五十名弟子全都歪歪斜斜倒在青石地上。没人殒命，却人人负伤，此起彼伏的痛哼与低吟响彻广场，狼狈至极。
广场正中，五道黑红袍衫的身影静静挺立，气场压得整片广场风声都似凝滞。五名老者形貌各异，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其中一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胡须用精致的丝带系着，双手悬着两柄大锤，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满地狼狈的珞山门弟子。
程素心将洛云纾的话转告后，部分门人已经下山避难了，让洛云纾意外的是，郭翊真竟然没有下山，他勉强半跪在地，长剑撑地稳住身形，虎口泛红发麻，脸色苍白无比，显然也是被劲气震伤。
洛云纾走上前，被半跪在地的程素心拉住：“别去！是元宸五老，即便师尊在世，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快走！去找无相寺的高僧们！”
“无碍。”洛云纾轻轻压了压程素心的手，相问：“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来珞山何干？”
那老者哈哈一笑，回了一礼：“鄙人段飞锤，这几位是我同门兄弟，李大刀、程巨朔、祝板斧、梁长枪。”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名老者猛地扬起手中武器，一股无形的气浪，逼得在场诸人都退了数步。段飞锤朝天拱手：“奉门主之令，前来贵山讨宝。”
“讨宝就讨宝，打人作甚？你几位加起来比我们所有人年纪都大，在这倚老卖老，好生可笑。”洛云纾身材娇小瘦弱，站在这五位老者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