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梁牧出现

夜色沉落，城郊洼地间藏着一处废弃山民窑仓，四周灌木丛生，远离官道，极少有人途经。

孙昭然随在邬旬之身侧，十名暗卫两两成组，借着树影分散推进，先悄无声息拿下在外放风的两人，捂住口鼻拖至远处看管。

窑仓木门虚掩，内里隐隐有烛火晃动，几道人影正蹲在木箱旁低声忙碌。邬旬之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手指轻点掌心，暗卫立刻呈扇形围拢，守住窑仓所有出口。

孙昭然俯身贴向门缝，片刻后回头低声禀报：“王爷，里面四五人，正在拆解香箱木板，动作鬼祟。”

邬旬之身形贴着墙根绕到侧面，示意两名暗卫从正门佯动。

暗卫轻推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仓内之人闻声突然警觉，有人起身就要吹熄烛火。

就在这一瞬，邬旬之低喝一声，暗卫应声破门而入。仓内几人猝不及防，刚要挣扎叫喊，暗卫抬手，掌刃劈在后颈。几人身子一软被按倒在地，转瞬便直接昏死过去。

邬旬之缓步走入，目光扫过满地拆开的熏香木箱。

正品贡香散落一旁，成排木箱堆叠屋内，箱体外表完好。地面只有搬运磕碰落下的零星碎木渣。

孙昭然低声疑惑：“王爷，梁牧先借着这批商队采买熏香的名头入京，却偷偷把大批香箱运到此处堆放分装，后对王府用药，难道就是为了偷摸进京偷袭你？”

陆湛真想拍死他：“他要偷袭你家王爷，还要混成采买商队？”

孙昭然抱着佩刀：“那他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有更大阴谋？”

孙昭然是十三年前在南疆遇上邬旬之的，对之前迷药和宫宴之事不多了解。

邬旬之神色沉凝。

梁牧牵扯迷药，又牵扯出行踪诡秘的商队，背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可究竟是何种违禁品，主事之人是谁，是否和朝堂势力有所勾连，此刻全无实证。

陆湛蹲下身，捻起地上的木碎屑打量片刻，沉声道：“这不是寻常货箱的木料。此种硬木多用来打造边关军械杆件，贩运香料，犯不上用这般料子做箱子。”

邬旬之捏着那点木渣，沉默片刻。

这线索来得太顺了，王府迷药牵出梁牧，跟着人名找到商队，再摸到这间窑仓，大批蹊跷货箱、异样木渣，一步一步，像有人沿路摆好标记引他过来。

孙昭然开口：“抓了这些人审问顺着接头的人往下追，就能摸清运货的路线。”

邬旬之缓缓摇头：“我们在追线索，可这些东西，说不定本就是留给我们的。眼下只有木料疑点，未必能拿来定罪，反倒能日后扣在我头上。”

陆湛神色一凝，立刻听懂。

真闹抓捕归案，对方大可以辩解，说是商队爱惜贡香，特意采买硬木制箱。单凭一地木渣，辩驳起来十分被动。

邬旬之抬了抬下巴，示意暗卫把人带走问话。

陆湛心里清楚。这伙人都只是供人驱使的走卒，不见得能吐得出幕后真正的谋划。

若将人放回，今夜的消息就会传出去，若是直接送交刑部大牢，又等同于把人送入别人的掌控之中。

邬旬之要的，不过就是这一夜的时间。

暗卫上前，将管事与几名雇工压制住，堵住口舌，悄无声息带出窑仓。

“孙统领。”邬旬之低声吩咐，“顺着商队往来的痕迹往下查，摸清楚隘口那边究竟是什么人在接应这批货物。”

孙昭然领命。

他又转头看向陆湛，“你也回去吧。”

陆湛点头，他知道留在此处于事无补，多逗留反而惹来嫌疑，纵身上马，朝着军营方向疾驰离开。

窑仓四周两名暗卫留守，如有可疑人员，立刻汇报。

余下人押着那几个抓来的人，随同邬旬之一同动身回王府。

此地本就是京城近郊，离开窑仓不过百余步，两旁只有稀疏杂树，月亮被云盖住，四下黑乎乎一片。

邬旬之骑在马上，一路留神四周动静。还没走上正经官道。

树丛之中忽地窜出数道黑影，直扑队伍中间那几个被捆住的人。随行暗卫当即抽刀抵挡，兵刃相撞的脆响刺破夜色。

来人无心跟暗卫纠缠，招招狠厉，只冲着那几人下死手。

混乱之中，邬旬之抬眼扫向一旁树影。

望见那道人影，他脚蹬马镫，身形凌空掠出。

二人距离拉近，夜色本就昏暗，可对方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左手顺势露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那根多出的手指，被邬旬之看得分明。

邬旬之心下立刻明白，这人就是梁牧。

“梁牧？”邬旬之开口，身子往前，打算将人擒住。

“你就不想知道段立的下落？”梁牧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二人听见。

邬旬之脚下停住，原本往前冲的动作停了下来。

埋伏在一旁的刺客抓住这个空隙，快步冲上来，刀直接架在了邬旬之的颈边。

随行暗卫见状，就要冲过来救人。

“都退回去。”邬旬之出声拦住众人。

暗卫脚步顿住，进退两难。

梁牧抬了抬下巴，对身旁刺客吩咐：“把刀收了。”

刺客缓缓撤下刀刃，向后退开数步。

梁牧看着邬旬之：“看来我猜得没错，段立和旁人不一样。”

邬旬之手握短刃，青筋暴起：“你到底要做什么？”

梁牧看着被击中要害的人，让手下都退了，十五年前在皇宫的密道里，发现凌空消失的人时，他比现在的邬旬之还要震惊。

他查阅了古书，询问了江湖上的术士，从没听说过有一个活人能在别人眼面前突然消失。

这些年，梁牧一直跟着邬旬之，从京城到南疆，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直到上个月他看到邬旬之在销金阁里大张旗鼓找人，而那个人相隔了十五年容貌依旧。

梁牧确定有些事和复国比起来，重要多了。

他看向邬旬之，神色平静：“我不用抓到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在哪。”

邬旬之面色一沉，浑身一紧。

“我只要把十五年前密道的事说出去。”梁牧嘴角勾起，试探道：“这事一旦传开，段立就会被当成怪人追捕。不管他躲在哪里，都再也没有容身之处。”

梁牧说话语气平常，可句句都掐住了邬旬之的软肋。

邬旬之心里明白，一旦他真的说出，段立就会危机四伏。

他也知道梁牧绝对不会就只是试探，邬旬之开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梁牧直截了当：“我只要我的商队平安到达喀掸，你不得出手阻拦。”

他不等邬旬之答话，示意手下撤走。

“撤。”

一众刺客护着梁牧，走进树林消失不见。

林间只剩风声。

暗卫站在一旁，都不敢出声，都看得出来自家王爷心绪不宁。

邬旬之站在原地，望着梁牧一行人消失的林子，许久没有动静。

脚下横躺着几具尸体，夜里厮杀留下的血迹混着泥土。刚才梁牧的那番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旋。

邬旬之清楚，一旦逼得梁牧狗急跳墙，那段立就会陷入绝境。

答应对方放行商队，是祸及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