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探店手记(三)
葡萄问朱玉,满枝楼好吃么?朱玉叹了叹气,说本来是好吃的,可惜扫把星在,什么也没吃成,葡萄问,扫把星是谁?朱玉不敢说是裴叶,只好干笑几声钻进厨房,说要给裴照做宵夜。
可进了厨房,她才发现里边什么也没有。
葡萄说:“夫人,您是真忘了,昨日小公主来,府上所有瓜果蔬菜,酱醋调料全用光啦。”
朱玉只好洗洗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朱玉要去买菜,她让葡萄去取些碎银,再拿几个竹筐:“我也是心大,为了吃满枝楼,都没发现家里是一只鸡,一棵青菜也没有了,咱们今日多买些。”
葡萄笑嘻嘻:“早给您准备妥了!”说完,捧出四只大竹筐,又递过一个银囊,里边碎银、铜钱都有,铜钱还用麻绳串好了。
朱玉看了看那四个大竹筐,心想这要是装满,得有多重,当即改了主意:“先叫人去打包些早点来,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葡萄就又掏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酥饼和肉脯,还有一只羊皮水囊:“点心和水都备好了,您在路上吃,买菜要赶早。”
朱玉还是第一次见葡萄对买菜这样上心,心中不免纳闷,她点点头,往院外一望,今日的太阳格外烈,才是清晨,就晒得人有些发昏,她迟疑地说:“今日这太阳,怕是有些……”
话还没说完,葡萄已将一把油纸伞在她头顶上撑开来,又拿过一顶宽檐垂纱帷帽,一把清凉团扇,再加两条素帕、一只盛着香饮子的小葫芦、一个青布小袋。
朱玉将小青袋打开,里面装着各种药膏,防晕车的薄荷锭、驱蚊的香膏、防中暑的藿香正气散……
她拿起其中一个小瓶:“这个……就不必了吧?”出门买个菜,怎么连治刀伤的金疮药都备上了?
葡萄想了想,将手伸进袋里,将纱布、麻线拣了出来:“夫人说的是,要是真不小心被磕了碰了,揉一揉敷点药膏便够了,金疮药确实用不上,不过也不占地方,拿出来麻烦,咱们快些出发吧。”
朱玉几乎是本能地说道:“等一下!”
葡萄说:“等什么?”
朱玉看着葡萄那急巴巴的模样,随口扯道:“难得出门逛街,我想、我想换一身漂亮的衣裳?”
“哪身?”
“我想想……”朱玉说,“杏粉绫面抹胸,领口绣半圈迎春蕊那身?外头搭一件天水碧直袖褙子,配月白百迭裙,就是裙褶绣了桃花的那条,人一走,风一吹,就会展开桃花来,我一直想穿,可没有出门的机会,今日就穿上一回。”
葡萄却站着不肯动了。
朱玉问:“怎么了?”
葡萄转身捧出一套茶褐色圆领窄袖短衫和束脚长裤,配一条宽幅织锦腰带,将腰身收得紧紧的,袖口和裤脚做了可收紧的绊扣,面料是耐磨的厚绫,看着……很是难看。
“夫人,咱们今日别穿抹胸了,还是晚春,露着肌肤容易受寒,那百迭裙裙摆长,褶子密,集市人多手杂,万一被踩了绊了,或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丝,反倒不妥。”
她把那套短衫长裤往朱玉面前送了送:“我提前给您准备了这套,衬夫人的肤色,看着也好看。最要紧的是,蹲下来挑菜、跑起来方便,半点不碍事,节省时间。您说的那套,留着下回穿吧。”
“好吧……”朱玉兴致缺缺地换上,“方便是方便,就是……”就是这衣服,跟要去打架似的。
她换好衣裳,收拾停当,出了府门,才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竟是裴照和阿英。
朱玉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扫把星没在,这才笑着朝两人打了招呼:“这么晚才出门?”
她这位好郎君,乃是标准的npc,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各家大人的府上凿木头赚钱,晚上赶回来吃她做的饭。
裴照喉结微动,低低“嗯”了一声,才说了一个字,耳根竟有些发红,别过脸不肯再多言。
朱玉早习惯了他不善言辞,抬头望了望天,天确实热,她自己也热得两颊发烫,她举了举手里拎着的小箩筐:“你们去哪?我要去买菜。”那箩沿,还挂了个小弹簧秤,防着集市小贩缺斤短两呢。
今日采购,她势在必得!
阿英却说:“昨夜,您在满枝楼一吃扬名,广陵不少人都在打听您,大公子听说您要去买菜,特意在这等您,陪您一同去。”
朱玉心里一阵发窘,昨晚为了争口气,所有的知识储备都一股脑说出来了,好在她们只当她见多识广,特别会吃,没人起疑,更没人跳出来说:“你是穿越者!”
她又想起来今早葡萄的异样,原来是裴照早算准了自己要去买菜,才准备得如此妥当。
和报恩对象多多相处,总归没有坏处。
朱玉高兴地撇下葡萄,钻进轿子。
她一进来,裴照便往侧壁挪了挪,朱玉心想,裴照真是她见过最怕热的人,连脖子都热红了,也是她见过最老实的,手掌规规矩矩地按在膝上,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半分不敢往她这边瞧。
朱玉被他这模样弄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不得不说,今日的裴照,收拾得真好看。
苍绿色圆领长袍,里头露一截月白的中衣领子,衬得他眉眼清俊,远看就像一棵苍松。目测一米九的大个,却因为束了一条墨色腰带,显得肩宽腰窄的,朱玉知道,那是他常年做活计练出来的好身形,可惜,看不到他穿短袖,露手臂的样子。
裴照等朱玉坐好,说:“走吧,尽量慢些。”
朱玉问他:“为什么要慢些,葡萄说,去晚了,就没有新鲜的菜了。”
裴照没看她,小声说:“葡萄说,你害怕坐马车。”
朱玉心头一暖,弯起眼睛笑眯眯的:“谢谢你。”
马车果然走得很慢,慢到朱玉捏着半张饼睡了好一会儿。裴照就在旁边静静等着,也不叫醒她。
朱玉一睁眼,便映入一张近在咫尺的俊容,她方才做了几个梦,此刻还有些迷糊,见这俊脸凑得这样近,忍不住将眼睛眯起来,细细欣赏。
下一刻,她彻底醒了过来,迅速别过脸去,叫道:“呀!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怎么是个茶坊?
那茶坊三面环水,只脚下这条小径连着茶坊的后背,沿岸林木葱茏,枝叶探过水面,树影倒映水中,水光树色尽收眼底,朱玉望去时,恰有一条小船悠悠驶过。
裴照解释道:“这是广陵最难约的复春茶坊,点心和茶叶都是极好的,对岸便是菜市,我们可以吃完了再去。”
朱玉循着他的目光再看,才看到水面那端人影绰绰、幌子飘摇,竟然还真是广桃集市!和茶坊仅有一水之隔,这边却林木掩映,水波不兴,当真是闹中取静,风水宝地。
竟然是复春啊,她听葡萄提过,广陵名头最响的茶坊之一,茶点俱佳,价钱公道,因此日日客满,一座难求,店家便立下了规矩:每人每月只能入座一回,每回最多能点两壶茶、三样点心。
朱玉用一种“我很欣慰”的表情看他,心想npc还会请她喝早茶了,她美滋滋掀帘入店,时辰尚早,店里竟几乎都坐满了。
每桌桌面,都是茶、烧饼、烧卖和饺子,人们其乐融融,眉眼舒展,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
朱玉见了有些吃惊,不知道是因为这三样是复春的必点,还是因为作者写茶坊时只敷衍了这三样,所以满店客人也只能吃这些?
不过,那烧饼闻着是香。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厮迎上前来,端着铜盆毛巾,将朱玉迎到一张空桌坐下,声音清朗悦耳:“两位客官,早!今日到店有福了!复春新得了一斤小龙团,茶面上银模压的小龙纹不是一般的好看,隔着棉纸都透出炭焙的香。若要好水,刚取的惠山泉,昨日驿马才送到,清冽冽的还带着山气。”
小厮说完才看清楚来人,连忙弯下腰:“竟是大公子来了,要不要请绿煕掌柜来伺候您?”
“不必。”
朱玉听“绿煕”人名,忍不住挑眉问:“常来?”好家伙,又是青莲,又是绿煕,很喜欢绿色嘛!
裴照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来过三次,两次是跟着阿叶来谈事,一次是来这里修门。”说完转向小厮,“来一壶新茶,和那些招牌名点。”
“好嘞!”小厮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转身麻溜儿张罗去了。
裴照还是不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