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百日红
“将他拿下!”赵负厉声。
屋内显现四道水门,隐在暗处的黑衣死士从水门快速走出,将康洄围在其中。
康宁旋身而下,她解开面纱,手中一道红色印记结起,“风铃音,你可记得这到印记。”
“你是......康宁,宁小姐,康宁,我怎么没想到呢?本以为你们已经尽皆殒命,可如今又像......老鼠一般窜了出来,真是令我始料未及。”风铃音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喃喃自语。
她思索那红印,红蛇盘卧扶桑花,双目漆黑,口吞巨剑,“竟是百日红,百日之后肠穿肚烂,腐烂的血肉能长出扶桑花的百日红,你竟然能寻到第二枚。”
风铃音又冷笑一声,“百日红的解药我虽早已销毁,想要复原不过是时间问题,我扶苍城可不似那些外强中干的货色。”
楼台上的风景意捏紧了绢花团扇,瘫在榻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她此刻就像那印记中的扶桑花被红蛇桎梏着,浑身传出细密的疼痛犹如细针一针一针从皮肤上穿过,她声音轻微,额角出着细汗,“阿爹,母亲,我痛,我好痛。”
风铃音侧目,“你将百日红下在了意儿身上,夫君,快将意儿的丹田封住。”赵负引动大量灵气,替风景意压制住百日红。
赵负又道:“冯嬷嬷,随我送小姐回房。”
赵负已走,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康宁一行人身上,闻春有建木的襄助,带着容奚悄悄绕到露台之后,她尝试将水球打破,灵力在触碰到外围时,水球漾起涟漪,一阵一阵符文向四周扩散,符文含有水灵根的灵力,那波纹很浅,没有惊动到风铃音,闻春拍了拍胸脯,舒了心。
闻春再次尝试破除水球,两道灵力柔软的碰撞着,你来我往皆不退让,闻春快速将符文的纹路记在心中,这符文巧妙,八方皆为坎水,而下是垦土生花藤,土应克水,如今却生水,逆五行而运转。
若是如此,水应克火,那只要有足够的火,就能打破水圈。
闻春蹲立在角落,神识向四周散去,在场的火灵根只有康宁。
“容奚,你待在此处,切记不要暴露,这个阵法唯有康宁能破除,呆会看我眼色行事。”闻春安排好他,她托起容奚的手掌,在手心写下一道符咒,“如果有任何危险,这道符咒能暂时保护你。”
说罢,她绕过环梯,故意撞倒椅子,闻春想她才应该是登台唱戏的人,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赵夫人,可否容我说两句。”
“哦?同你一起那位公子呢?”
风铃音不以为意,从手镯里取出一把匕首,她款步而行,一道禁行符不知不觉中打在闻春身上,她用刀尖挑起闻春的下颚,“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铃音也不好在饶过你们了。”
“同我一起那位公子被吓晕了,夫人一探便知。”闻春想若猜的没错,风铃音此人高高在上,对于容奚那种没有灵力的人,根本不屑一顾。
果真如她所料,风铃音信了。
“罢了,一个普通人也难得我耗费灵力,说吧,说得动听些。”
“夫人实不相瞒,我同那康洄有过节,就在昨日午时,我本想着献宝给风小姐,让小姐开心开心,结果这人不知好歹,破坏了风小姐的心情,害得我的灵宝……诶……不说了,夫人本想听动听的,可我着实讲不出,此事风小姐能作证,我绝无半句假话。”
风小姐早被那冯嬷嬷送走了,哪来的对证,为了装得更像一点,闻春狠狠掐了手背,让自己泪眼盈盈。
可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风铃音来回打量着二人,她的匕首从下颌移到了闻春的脖颈上,匕首锋利无比,隐隐有着血丝泛起,“意儿已经离开,无凭无据,就让我信你这番鬼话?我风铃音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将她捆了,容后处置。”
康洄不清楚闻春要干什么,但是他知晓闻春是善良之人,为今之计,只有配合。
说时迟那时快,他直接冲了出来,指着闻春的鼻子骂道:“我就说我运气怎么如此背,风小姐看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高兴了,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他作势要向闻春打去。
风铃音的匕首更快,空中闪过一道气流,匕首从她的手中扎在康洄的手心,“打女人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拔起匕首擦拭干净,“我暂且信你,有什么恩怨就一道解决了吧,省得闹着我头疼。”
她松了禁行符,闻春绕着康洄走了一圈,趁风铃音松懈间,她向康宁扑去,小声又急切,“火能破水符。”
然后嚎啕大哭起来,“你和我的阿姐好相似,是不是阿姐回来找我了!”
闻春觉得自己演的太过了,果不其然,风铃音立马又给她下了一道禁行咒。
千钧一发之际,康宁手召火焰灵力,一道向风铃音打去,另一道向水球而去,风铃音来不及应对,火红瞬间吞噬了水球,水球冒出雾气之后,容奚稳稳的将康合接住。
“没想到十多年了,你的修为还止步在元婴初期。”康宁解开风铃音的禁行咒,“风铃音如今你的手上没有任何筹码了,百日红是不能拿风景意如何,可若是我在百日红里面多加了一道毒药,你说风景意是先失去琉璃眸还是性命。”
风铃音冷冷然,“意儿还是大意了,不,是我大意了,竟以为你们这十多年来真的死了。”
“你们又是什么时候潜入扶苍城的。”她快速思考,保不齐就是康氏商会内部出了问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康氏商会自她上位以来,以雷霆手段清洗过内部,康珏旧部早已肃清,除了……
“康萍,我怎么能把康萍给忘记了,原以为她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废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是放虎归山了。”
她眼神冰冷扫过闻春,将闻春划入康宁一道,“还有昨日中午,献宝,真是小瞧你们了。”
“风铃音,你骄傲了一辈子,对我们这些卑贱到尘埃里的人根本视若无物,康珏对你如亲姊妹,她怜你孤苦,恨赵负强抢于你,你给她下百日红之时,可有一丝良知。”康宁字字泣血,康珏创办商会给了她们这些孤女一个家,让她们从尘埃里爬起,让她们知道女子便是好,无需依附而活。
“放肆,竟敢诽谤夫人。”赵负这个藏在身后的男人终于走出,他看着她们争吵,把自己隐藏得干干净净,如今却对风铃音与康珏之事有了怒意。
他同风铃音站在一起,风铃音如无骨的菟丝子依靠在他的身上,眼里一片刻意讨好的柔情。
可康宁知道,她缠绕的赵负,寄生的扶苍城,都只是她汲取养分的草木。
“康珏不守妇道,是她自食其果,铃音娇弱,康珏却处心积虑给她灌输那些女子应自力更生的思想,她既然嫁了我,就太不把我这个城主放在眼里。”
闻春读了一辈子书,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这赵负到底遵循自然规律演化没有,“赵城主,实在不行,去灵州找位丹师,治治脑子。”
康宁噗嗤笑了出来,“我觉得这些道友说得对,先前是我冒犯了,事情结束后定当登门道歉。”
赵负气急,凝结空气之中的水露融成水晶棱柱,一发发射向闻春与康宁,二人罩起防御罩虽吃力,但挡住了攻击,闻春暗指低叹,化神修士果真恐怖,若不是建木在她体内,此刻应是伤得不轻。
“小小年纪居然有此修为,意儿果真说得没错,夫人,这里不仅仅只有一个人魔混血的胚子,没想到还有一人。”找负看向容奚,“我们意儿的眼光就是独到,一眼就相中了一个俊俏的好物件。”他说物件,对于风景意来说,这些仅仅是无聊逗弄的物件,感兴趣时投入情感,不敢兴趣就是死物。
风铃音眼里泛起幽光,她那双眼眸萦绕着碧绿的游丝,她看到容奚血脉两股力量各滞一方,还有一道封锁禁制,这禁制比以往她见过的都要深奥,这样的手笔绝非小宗小派能做到。
“切勿轻举妄动,意儿的命如今还握在她们手里。”风铃音做惯了易宝的行当,如今手上的底牌已全然不剩,风景意还被拿捏住了。她抚摸着赵负的胸脯,替他舒气,“夫君,此事交由铃音去办,扶苍城他们断然是跑不出去的。”
她松开赵负,缓步走向康宁,“我今日且放了你们,只是,你需按照柬贴的日子赴约,意儿的眼睛若是出了任何差错,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而他。”她手指轻轻撩动着康宁的佩剑,然后指向容奚,“他要留下,难得意儿有了钟意的人,若是你们全跑了,怎么办?这还得谢谢宁小姐教会我狡兔三窟,多留后路。”
“你!”闻春咬牙切齿。
“我?我如今最怕你们这些低小的虫子在我耳边嗡嗡,扰得我烦乱,若是不答应,我只有多费些办法了。”
容奚将康合抱给闻春,康合安安静静的睡着没被惊醒。
他神色平淡,话语却真挚,“我一直都相信你,我等你。”
他摸出那把已经钝掉的匕首,从左眼眉骨处一刀到颧骨,“招摇的东西只会给小春带来麻烦。”
脸上血色晕染开来,一半猩红,一半灰白,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那温润的湿意,笑得温和。
“现在没有了。”
“容奚!”
闻春抱着康合的手发抖,她想将康合递给康宁,容奚却走向赵负身边,“赵夫人,还望你遵守承诺。”
赵负唤出水幕,康宁拉着闻春向通道外走出,康洄紧随其后。
容奚被押入了城主府的地牢,地牢阴湿,他心口的心锁泛着热,灼烧着他的全身,朦朦胧胧中他听见谁在呼唤他。
暖树风和畅,晴柔白云天
他从一棵树下醒来,树木参天,郁郁葱葱,容奚茫然四顾,然后他的目光被一名女子吸引,及地的墨色长发,那女子温柔的看着他,向他走近。
“小奚。”
女子在唤他,低低的,柔柔的,犹如母亲的亲呢。
“小奚,忘了母亲了?”女子没有生气,她怀抱住容奚,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奚心底肯定怪着我们。”
母亲?
他的记忆里看不见关于母亲父亲的任何东西,因为这样的角色在他记事时就没有存在了,如今他却清清楚楚的看明白了他的母亲的样貌,如山峦一般庄重。
他挣开怀抱,抿着唇,神色别扭,“我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
女子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眉骨上的红痕,他打掉那只手,别过脸去,“为什么?你们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有进入我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