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四章
陈姗姗陪着她从下午一直找到傍晚,几乎把整个小镇翻了一遍,连尾巴经常去的那家也找过。
主人说尾巴最近是总来,可只路过,偶尔在门口歇歇就跑出去。
小雨细细密密地洒下。她来不及遮,到小镇派出所报案。
因为没有证据表明尾巴是被人带走的,片警还是主张先登寻狗启示。
“要不问问陆月行吧,多个人总能多些办法。”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屏幕上。她擦了又擦,拨通电话。
只要有一线可能,都不能放弃。
电话接通时,陆月行诧异地看了眼身边正侃大山的合伙人,小声说,“马上,现在过去。”
他匆匆拿起外套,驱车直奔寻觅小院。
连雨寒已经走到高速路口等候。陈姗姗从邻居家借了把伞撑着。远远的,看见黑色小轿车披着一身银光疾驰而来。
车没停稳,车窗就降下一半,陆月行喊连雨寒和陈姗姗先上来再说。
三个人做了简单的信息交换。
小镇只有派出所附近有监控。尾巴最后经过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也就是连雨寒收拾行李的当口。
“那确实是它经常去的方向,但没找到。”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陈姗姗接过话头。
“现在猜测会不会是迷路,或者被困住。”
小镇周围有些废弃厂房。这两年政府号召绿色农业,工厂效益不好,逐渐荒废。
“它那么小,万一钻进某个地方出不来也有可能。”
其实更坏的结果谁都没说,仿佛说了,就成真。
陆月行一颗心七上八下。
合伙人喝得找不着北,这事他也不好当面问。
看连雨寒着急的样子,万一捅出来和自己有关,保不齐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管怎么样,先去找找。”
说着,车子穿过小镇,开进一片废弃工厂区。
三个人把工厂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任何结果。
连雨寒已经顾不上撑伞,浑身湿透。
陆月行也差不多。只有陈姗姗头发还是干的,裤子早已挂着泥巴黏在腿上。
连雨寒看看狼狈的闺蜜,于心不忍。让陆月行先把陈姗姗送回家,自己再找找。
雨越下越大,再过一夜,更不好找。
陈姗姗却坚持没走。
最终三个人又沿乡道找出五公里。直到雨水像从乌云中泼出来似的,才无功而返。
寻觅小院的灯彻底被雨熄灭,陆月行一个人往回赶。
他拨通合伙人的电话,那边依旧醉醺醺,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能开车返回,拎起眼睛都睁不开的人,“把狗弄哪儿去了?”
连雨寒从未觉得小院这样安静。哪怕暴雨敲打瓦片,刷亮老石板,她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六月刚离开时,屋内总有他走路的动静。扭头去找,是空的。
现在尾巴不见了,她彻底失去听力,整个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床头只有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摸索着打开行李箱,抽出那本旧旧的记事本。
第一页已经读过,可她不忍跳过,借着模糊的轮廓又读了一遍。
【三月廿二,雨】
第一次看到五颜六色的世界,真好。
可少了点什么。红色!
今天有雨,没人打红伞,不知道那颜色到底有多好看,惹她一直念叨着想要。
她在哪儿?
【三月廿三,晴】
找到大黑和牧牧,他们和我一样,真好。
【四月初二,晴】
火烧云好漂亮,是红色。
她比红色更漂亮,但不让我跟着。
不记得我了!
……
这本日记就藏在尾巴挖松的墙砖里。
连雨寒从前读书辛苦,可不知道为什么,读六月的日记却毫不费力,仿佛那些字拼成一副画,画里只有她和他。
那段灰暗的日子,在六月的笔下是金色和红色调和的,是最美的回忆。
六月的眼睛不停在脑海中闪过,像暴雨中刺破乌云的星星。那年,那雨,那辆肮脏不堪的小卡车,六月是其中最亮的星星,被她摘下。
多年后,这星星照亮她的天空,却又淹没在茫茫人海。
次日醒来,枕边还扣着记事本。她匆匆收好,又装回行李箱。
湛蓝的天空,云团像鱼鳞似的整齐排列,她抬头望望,吞下最后一口面条,拿着早打印好的寻狗启示出发。
一开门,陆月行刚抬手。两人都怔住,还是连雨寒反应快,“我要去城里贴启示。”
这一夜,她除了忍不住怀念六月,就是思考如何找到尾巴。
在她心里,尾巴不止是小狗,更是伙伴。
无数个想念难熬的夜晚,都是它摇着尾巴陪她度过。
尾巴穿着荧光绿背心从田埂上跑向自己时,她总想起每每责难六月,男孩儿窘得泛红的双颊。
尾巴趴在门槛上仰望月亮时,她总记起六月陪着自己在人来人往的小夜市吃煎饼果子时的憨傻。
他不是没朋友,是只想陪着她。
他不是没有理想,只是有割舍不下的牵挂。
如果找不到尾巴,六月也许会从生命中彻底消失。
她甚至有个疯狂的直觉,有没有可能,六月就是尾巴?
陆月行知道说什么都不能改变连雨寒的想法,开车前往市区。
连雨寒贴传单,陆月行在一边打下手。
贴了两条街,再回看,被保洁撕掉一半。
她不死心,要再返回去,被陆月行拦下,“其实,我可能知道尾巴在哪儿……”
工作日的咖啡馆人很少。
陆月行的店连雨寒只来过两次,只有这一次感觉到冷。
她推开温热的白瓷杯,手里还攥着没贴完的传单,双眼红肿地盯着陆月行,干涩的唇瓣嗫喏几下,终是恨恨地翻个白眼。
陆月行尴尬地望望门边,示意稍安勿躁。
合伙人肥胖的影子一出现,两道目光结结实实地齐射过去,打得对方一激灵。
他慌忙摆手让两人别激动,喝了杯柠檬水润了润,才说,“那狗……狗不见了。”
连雨寒……
派出所里三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确切地说只有连雨寒一个人输出,陆月行与合伙人都只能心虚地点头。
谁让他们把尾巴弄丢了呢。
值班民警强行安抚下暴躁的连雨寒。
“行行行,小姑娘也厉害,两个大老爷们都说不过你一个。”
转头看向缩在椅子上的两个人,“说吧,怎么把人惹这么毛的。”
陆月行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了经过。
民警诧异地盯了好久,才咬咬牙,“你是说,为了让人家小姑娘多看自己两眼,跟朋友合伙把狗偷走了?”
陆月行:…………好像是那么回事。
但怎么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猥琐呢!
还没等反驳,民警记录完,又看看两个人。
“说吧,狗丢哪儿了?”
“不是丢……好,是丢,但不是我们主动丢的,是它自己跑了。”
合伙人终于忍不下去,开始争辩。
刚说一句就被连雨寒打断。
“我不管,结果已经这样。你们把尾巴交出来,我可以按照寻狗启示上的承诺,三万现金!”
单薄的连雨寒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一只小狗的痛苦。
“你有病啊!我和小陆是想讹钱吗?”
“那就交出尾巴。”
“你怎么听不明白呢?是它自己丢了,我们也不想……”
说来说去,还是理亏。合伙人闭嘴了。
陆月行缓步上前,“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这就去找。无论如何,一定找到……”
“啪”的一下,清脆响亮的耳光。
“有病啊。一条狗而已,居然动手打人。男朋友失踪几个月都不见你伤心。果然啊,狼心狗肺说的就是这种人。”
陆月行捂着脸,一只胳膊死死拦住暴怒冲起的合伙人。
“对不起,我一定找,肯定能找到,相信我。找不到我会赔的。”
连雨寒整个人都在抖。
那夜的大雨,冲刷掉所有痕迹。况且也没人兴师动众去找一只狗。
六月和尾巴一样,再也不会回来。
连雨寒回到家,陈姗姗正蹲在门口,握着根树杈在土地上画圈圈。
见她来了,立马